第一百零五章 二十二字，立地成圣！
李学士接过那份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也沉默了。
这份策论里写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句话他都看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却让他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漕运策里那句“束水攻沙”，他闻所未闻。
细想之下却觉得大有道理！
这不是一味加高堤防，而是借水之力冲刷淤沙，这思路本身便已高出寻常治河之策不知凡几。
而吏治策里的考成法，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政绩考核、任期轮换、异地为官，每一条都像是选择官员头顶的一把刀，威胁的正是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郑祭酒说得对。”
李学士叹了口气，
“这份策论，老夫也评不了。”
徐阶最后接过试卷，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漕运、吏治、赋税，每一篇都足以成为本次春闱的魁首，偏偏这三篇出自同一人之手。
随后，他把试卷放下，环顾左右，淡淡道：
“诸位，这份卷子，该怎么评？”
话音落下。
郑祭酒直接站出，开口道：
“老夫以为，当为第一！”
李学士点头：“附议。”
国子监司业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王崇文身上。
王崇文坐在那里，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两个字能形容的了，漕运与赋税还好，赋税虽然有些冒进，可也在可操作的范围之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家之所以能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门楣和名声。
靠的是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靠的是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一个世家子弟外放为官，上有朝中长辈照拂，下有同窗同年帮衬，左右有姻亲故旧呼应。
哪怕是个酒囊饭袋，只要不捅出天大的篓子，也能安安稳稳地熬资历、等升迁。
可若真按这考成法来，政绩考核不合格者罢黜，贪墨满百两者革职永不叙用。
那世家在地方上的根基，用不了几代就会被连根拔起。
他们王家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族中子弟遍布各州县。
其中当然不乏真才实学之人，可也不乏混吃等死之辈。
那些人虽然不成器，但逢年过节该孝敬的一点不少，朝中有什么事该出力的一点不含糊。
正是这些人，撑起了王家在江南的声势。
若是这些人被罢免了，仅靠朝中几个老家伙，如何撑得起整个王家的局面？
更可怕的是，这考成法一旦推行，受益最大的是谁？
是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能凭真本事吃饭的寒门子弟。
此消彼长，用不了几十年，这朝堂上还有世家说话的份吗？
王崇文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攥紧。
可他又能如何？
糊名誊录的规矩摆在那里，他连这份卷子是谁的证据都没有，更别说去针对了。
如今只能期望，做这篇策问答卷的人，是属于世家一列的子弟了，或许他拜了一个寒门出身的老师，才写出此等策问，也能理解……
回去后，可要好好打听一番……
念及于此，王崇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份策论……确有可取之处。”
“老夫……附议。”
郑祭酒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徐阶拱手道：
“相国大人，策论魁首已定。”
徐阶笑道：
“既如此，这份卷子便定为策论第一，待第三场论考毕，再合评定最终名次。”
“是。”
众人应道。
此时，
王崇文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徐阶拱了拱手：
“相国大人，下官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徐阶看了他一眼，没有挽留，只是淡淡道：
“王侍郎好好歇息，明日还要评阅第三场。”
“多谢相国大人关心。”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略显狼狈。
“诸位都散了吧，明日第三场评阅，还需诸位尽心。”
徐相国见他离去，试卷也都批阅完成，便朝众臣拱了拱手道。
“是。”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郑祭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份被收好的试卷，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相国大人，您说……这个人，到底是谁？”
徐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明日拆封，自然知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满京城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除了那个在相国府生辰宴上一鸣惊人的金陵举人，还能有谁？
萧易。
闻言，郑祭酒点了点头，也不追问，
“徐相国也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苦战一番。”
“恩。”
……
翌日。
小雪歇歇停停下了两三日，今晨却冷得更甚，今日也是春闱的最后一考。
三场下来，考生们早已没了第一日的矜持与兴奋，一个个面色疲惫，眼圈发黑，有的还裹着厚厚的棉被，像一个个臃肿的粽子。
随后，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考生们依次入内，搜检、领卷、入号。
萧易也如前几日那般，进了号舍里，把皮垫铺好，笔墨摆好，茶铛架在炭炉上，然后展开试卷。
映入眼帘就是一个字，
“志……”
萧易轻声念道。
志。
志气，志向，志节。
大夏的读书人写志，多半会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写“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写“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萧易思索了许久，
“写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
“还是诸葛亮的人生天地之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曹丞相的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策，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好像也可以……”
他一时间纠结不已。
曹丞相之志，于大夏有些不适用，毕竟如今表面上大夏是长治久安的社会，并非英雄时代。
写这话，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扣帽子。
相比之下，诸葛丞相的话要好很多。
就算放在整个大夏，怕也是无人能出左右，稳得很！
但也在此时，
萧易眼前忽然一亮，一个想法浮现而出，那句话，主体仅有二十二个字，但却令无数人心潮汹涌，千百年后，仍被无数读书人奉为圭臬。
若他所在的是一个玄幻世界，
当写下这二十二个字时，
定然能立地成圣！
成为儒道至尊！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017/5481082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