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春江花月夜！
听见陆大人的话，
场中顿时安静一瞬。
虽然他的语气和话语，很像是一个热心肠的前辈在提携后进，可在场之人，尤其是上面那一群京官，哪一个不是老狐狸？
自然看得出陆生眼中的轻慢，言语间的奚落。
相国徐阶和周老将军的目光，也落在了陆生和萧易的身上。
周老将军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笑道：
“老徐，这便是我先前所提到的萧易。”
闻言，徐阶身子一怔，顿时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盯着下方那道青衫身影，
“他……他就是那位连出两大安边之策的大才？”
周老将军微微颔首。
“嘶~~”
徐阶倒吸了一口凉气，本以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家伙，却没想到这等大才，竟如此年轻，当真是恐怖如斯……
但紧接着，窃窃私语声便传了出来，
“是啊，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师从何人？”
“穿得也朴素，怕是哪个书院的学生吧？”
“跟着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沈公子而来，估计是岳麓书院的同窗吧……”
闻言，前排的徐妙音不由攥紧了手中诗稿，黛眉微蹙，
“这个陆生！为何如此针对萧公子？”
她看着萧易，心里又急又气。
急的是怕他被人欺负，气的是这些人凭什么用出身论人？
而一旁，周珺俏脸一黑，筷子“啪”的一声，猛地拍在桌上。
好不容易再见萧易，怎可能让他受欺负？
更何况……
更何况萧易还救过自己！
想着，周珺正要站起来，替萧易说话，却被旁边的侍女拉住了。
侍女小声提醒道：
“小姐，老爷和老太爷都在呢……”
闻言，周珺也看向了‘大人’那桌，只见那相国徐阶身边，父亲和爷爷都在，父亲还黑着脸看着自己，不满方才拍筷子那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回去后定会被教训一番。
定会拿那一套诗书礼仪来说她。
念及于此，周珺一脸委屈地垂下了脑袋，一双美眸泛起了微红。
而下方，
陆生站在萧易面前，笑容温润，姿态从容。
他在等，等这个穷书生露出窘迫，等他说出“在下才疏学浅”之类的话，然后他便可以大度地摆摆手说“无妨无妨，年轻人大胆尝试便是”。
如此，徐妙音小姐既能看出这穷酸书生几斤几两，又可以凸显出自己的大度。
或许，在上任之前，自己就能成功拿下相府千金，留在京城这个权力中心，迎娶白富美，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
萧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生……
他就是曾经辜负柳知意的负心汉了吧？
说到底，自己也多亏了陆生，才能在最落魄的时候，在柳知意那里谋了一份‘差事’。
萧易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如今已经离开泥沼，过往云烟早已散去，金陵之事已与他无关了。
他洒脱一笑，旋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拱手道：
“在下金陵萧易。”
“既然陆大人盛情相邀，那萧某便献丑了。”
说罢，
他迈步走向场中。
满座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生退后几步，嘴角微歪，不屑低喃：
“一个穷书生，能写出什么好诗？”
他倒要看看，这人如何在众人面前出丑。
香已经烧了小半，青烟袅袅升起，萧易来到场中，不卑不亢，从容自若，将‘月’字牌展示給众人一贯，随后抬头望向天上明月。
夜风拂过，吹动几缕发丝，逼格愈增！
见此，徐妙音都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双手捧着诗稿，持在柔软胸前，俏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羞红。
此时，
萧易望着明月，神色透着一抹向往，缓缓开口，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话落，
全场寂静无声。
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夹菜的筷子悬在碟子上方一动不动。
这起手第一句，便如一幅画卷在眼前展开，
春江、潮水、大海、明月，千里万里，尽收眼底！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那些人，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易不急不缓，开始踱步，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一步一句，
每一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徐妙音坐在那里，娇躯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萧公子。
她读过他所有的诗，抄过他所有的词，在心里想过他无数次。
可当他站在她面前，亲口念出这样的诗句时，她才知道，那些纸上的字，根本不及他本人万一！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徐妙音轻声念着，一双杏眸泛起微红，诗稿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样的句子，这样的意境，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到底读了多少书，经历了多少事，才能写出这样的诗？
一旁，
周珺坐在旁边，也是俏脸微红。
她不太懂诗，可她不瞎。
她看见满座的人都呆住了，看见张主事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见陆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见父亲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不知怎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
这是她认识的萧易，
是那个在金陵城外一个人杀了二十八个铁剑门弟子的人，
是那个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时温柔得不像话的人。
不等众人回神，
萧易那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全场之人，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京官，皆是呆愣住了。
此时，香已经烧尽了，青烟散入夜色中，可没有人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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