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孟泽在鉴定中心门口已经枯等了半个钟头。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的烟燃了一根又一根，脚边落了三四个烟头。
北城初冬的风已经冷得刺骨，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目光一直盯着玻璃门里面的电梯口。
终于，江晏初走了出来，手里紧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晏哥？”孟泽立刻迎上前，“结果怎么样？”
江晏初没有应声，沉默地径直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孟泽快步绕到驾驶位上车，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
男人依旧是那副沉冷寡言的模样，掌心的信封被他死死攥着，边角被捏得皱巴巴的。
他低垂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晏哥，”孟泽小心翼翼开口，“拆开看过结果了？”
“嗯。”
简短一字，再无下文。
孟泽耐心等了许久，再次抬眼看向后视镜，发现江晏初竟然无声地哭了。
他瞬间慌了神。
他认识江晏初这么多年，见过他打架受伤，被江启山拿烟灰缸砸，在江晏琛墓前站一整夜不说话。
却很少见他哭。
他连忙出声劝慰：“晏哥，你失忆之前一直笃定这孩子跟你没关系，现在就算结果不是……”
“是。”一个字将孟泽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孟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差点将车打了个转。
他立刻将车停靠在路边熄火，难以置信地转头：“你说什么？这孩子……是你的？”
江晏初目光落在牛皮纸信封上，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是我的。”
孟泽大脑轰然一片空白，脱口而出：“那你以前为什么咬死不认？”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蠢。
江晏初失忆了，他哪记得以前的事。
果然，江晏初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他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满是自责与后怕：“可我差点，亲手害了他。”
孟泽心头一紧：“谁？”
“我儿子。”
车厢陷入死寂。
良久，孟泽才试探着轻声问：“晏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安静几秒后，江晏初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车窗，低声吐出两个字：“婚礼。”
“想起多少了？”
江晏初侧过头，轻轻闭眼，喉间满是苦涩：“就只有一张照片，当年发到我手机上的那张婚礼照。”
这两天，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那张照片，夜不能寐。
只要一想起，他就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孟泽，你说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江晏初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我怎么会觉得，一个死了六年的人，比一个活着的人更重要？”
过去的江晏初给不了他这个答案，现在的江晏初不会再做这样的选择。
孟泽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晏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绝对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
孟泽立刻点头，这点分寸他心里有数。
“温暖那边呢？你不打算告诉她你已经知道了吗？”
江晏初摇摇头：“她非要瞒着我，总有她的理由，我尊重她的决定。”
“那你就不打算把孩子认回江家了吗？”孟泽又问。
“等她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她会主动告诉我的。”
孟泽想说“万一她一直不愿意呢”，但看着江晏初的眼睛，忽然觉得不用问了。
因为不管等多久，他都会等。
这就是江晏初，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他可以为了江晏琛车祸的真相等这么多年，也可以为了温暖等一辈子。
“行吧。”孟泽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那我先送你回去。你这状态这些天都别开车了，我怕你把车开进沟里。”
江晏初没有反驳，疲惫地靠进座椅，缓缓闭上双眼。
孟泽把视线收回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江晏初谈恋爱了，一天半夜江晏初给他打电话，说他好像找到想共度余生的人了。
孟泽在电话那头骂他有病，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江晏初笑着说你不懂，等你遇到你就懂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懂，江晏初就被那个女人甩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女人叫温暖，可那时江晏初就当个宝贝似的非得把人家藏得严严实实的，以至于直到他们分手了，他也不知道这个叫温暖的女人长什么样。
孟泽将他送回了那栋六十平米的老房子。
他推门下车，“今天的事，谢了。”
孟泽愣了一下。
江晏初很少说谢谢。
关系好的人不需要说，关系不好的人不必要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违和感。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孟泽摆了摆手，“你快上去吧，外面冷。”
江晏初回到家中，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从大衣口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闭上眼，向后靠在沙发上。
脑海里的画面又开始翻涌。
他看到温暖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大学校门口的老槐树下，冲他笑。他走过去，她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低语，可他拼尽全力，也听不清那句藏在耳畔的情话。
画面轰然碎裂。
下一个画面，是温暖蜷缩在墙角，头发散着，衣服被撕破了一大片。
她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小腹，嘴唇不停翕动。
他拼命凑近，终于捕捉到那微弱又颤抖的呢喃：“宝宝不怕，妈妈在。”
江晏初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俯身弯腰，双手撑住膝盖，额头几乎抵住茶几。
胸腔里翻涌的悔恨与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直逼眼眶泛红发胀。
闻思语的名字骤然闯入脑海，心中那团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有些账是时候彻底算清楚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精神病院的电话。
“您好，北城精神卫生中心。”
“我是江晏初，闻思语还在你们那里吗？”
对方显然认出了这个名字，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江先生，闻小姐目前仍在本院接受治疗，只是她目前的……”
“我明天上午过来。”江晏初没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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