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说的对吗？
姜遇赶到重案组办公室的时候，陆则深和队员们正在看法医部刚送来的验尸报告，只是陆则深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明明昨天上午时孟伟就跟他说过，张慧敏脖子上的勒痕下有一小块星状针孔群，疑似生前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注射史，因此死因未必只有机械性窒息。
但是今天法医部送过来的报告里却只字不提针孔群，甚至于正常到诡异。
张敏慧除了脖子上的勒痕与下半身因为暴力操作造成的损伤之外，甚至连同样窒息而死的李瑶身上出现过的，颈部皮下、肌肉出血都没有。
“这群法医在搞什么！报告上连他杀才会造成的索沟出血都没有，难道张敏慧还能是自杀的吗！要是自杀，我们这帮人还在这查什么！”
方尤不在，队内最年轻的邵桓成了稳不住的那个，指着这份报告气得想骂娘。
陆则深自然不会随便相信这份报告，一个电话打给了孟伟。
“昨天出现场的时候我带的是两个新来的实习生，新人你也知道的，有时候粗心大叶，有时候又谨慎地过头，我当时没顾得上检查就先给你打电话了，这算我老孟对不住你们了，回头我请你们全队吃饭赔礼道歉！”
孟伟是出了名的老油条了，虽然业务能力一般，但人际关系搞得不是一般的好，要不然京市市局法医部负责人的位置也轮不着他坐。
陆则深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夺过邵恒手里的验尸报告，准备亲自去一趟法医部，教教孟伟怎么验尸。
他才走到门口，便跟一路闷头小跑过来的姜遇撞了正着，壮硕的胸膛直接把小姑娘给撞飞了出去。
好在陆则深下意识伸手拉了人一把，才没让人摔倒。
本就怒火中烧的陆则深这下就像被点着的火药桶，脏话已经涌在嗓子眼了。
可他低头对上姜遇浮着一层细汗的脸，一瞬间便哑火，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地轻了几分。
直到人站稳后，他才沉着脸向后两步，跟姜遇拉开距离，语气生硬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姜遇惊魂未定，嘴上忙不迭地道歉，慌乱间视线落在了陆则深手里的验尸报告上，便再也顾不得别的：
“这是张敏慧的验尸报告？我能看看吗？”
陆则深眸色变深，没吭声，只是掀眸审视着对方，想看清姜遇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颜以丹因为才惹了陆则深生气，今天一直没敢发言，但这会实在忍不住了：“陆队，这是案件内卷资料！不能给外人看！”
姜遇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越界了，但她现在已经被卷进来了，就不想因为错过什么信息，导致这个案子像当年导师的案子一样草草了结。
她深吸口气，抬头跟陆则深那双泛着贵金属般冷光的琥珀色眼睛对视，认真分析道：“你这会怒气冲冲地拿着验尸报告往外走，一定是验尸报告哪里出了问题。
我学习雕塑前的专业是法医，我的老师许睿明曾是国家级的司法鉴定专家，我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学生，我有自信，我的专业能力不会比京市市局里的任何一个法医差！”
陆则深忽然笑了：“许睿明可是在几年前因为泄露国家重要机密而畏罪自杀的罪犯，我凭什么信你？”
姜遇脸色一白，她嘴唇翕动，却怎么也说不出解释的话，她没想到陆则深竟然对导师的案子这么了解。
看来，张敏慧的尸体她是没办法看到了。
就在僵持的沉默中，陆则深突然抬手，缓慢而清晰地一颗一颗解开胸前的衬衫扣子，露出大片结实健美的胸肌，只是胸骨的中间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骨性突起状伤疤。
不光是姜遇，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姜遇更是被眼前的“盛景”惊得撇过头去，脑子里混沌成一片。
陆则深勾着唇，像是很满意姜遇的反应。
他嗤笑一声，细长的手指在那处凸起上点了一下，眼尾携着懒散的挑衅：“这就怕了？你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吗？
来，看看这儿，要是你能说出我是怎么受的这伤，说不定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姜遇诧异回头，在确认过陆则深不是开玩笑后，眼睛里突然就有了光。
她耳边仿佛响起了导师的声音：姜遇你要始终记得，验尸要全面、细致、客观！最重要的戏证据一定在皮肤下面！
等姜遇一步步走到陆则深面前，她身上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半点浪漫文艺的艺术生气质都没了，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验过无数尸体的法医。
姜遇的眼神如同x光一般扫过陆则深胸前的伤疤，语气不急不缓，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而平稳：
“伤疤颜色偏白，无色素沉着和血管扩张，判断为陈旧伤，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随后，她微微发凉的指尖便触上那处皮肤，刺得陆则深的胸肌不自觉绷紧战栗了一下。
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陆则深鲜有的有些不好意思，一股热意从被触碰着的胸前游走上耳根，红霞慢慢攀上耳尖。
好在他脸皮足够厚，很快调整回来，任由姜遇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摸按按，没再露怯。
很快，姜遇便继续说出新的结论：“胸骨下三分之一处横向骨性突起，长度约4厘米，位置紧邻剑突，偏离中线约1.5厘米，边缘粗糙，中间凹陷，两侧骨缘外翻，触感坚硬无弹性，按压时有轻微咯吱感。
根据伤情推测，受伤时应该为重物正面砸下，并且受到了长时间压迫，导致胸骨断裂处位移，当时医生治疗时应该是考虑到心脏安全，选择保守治疗，所以最终形成了这样的骨头形态。”
话音落，姜遇收回手，抬头直视陆则深问道：“陆队，我说得对吗？”
陆则深被那样一双沉静到极致的眼睛盯着，心中有一小块忽然陷了半寸，像黎明前阳光破开黑暗的一道窄窄的痕。
不过陆则深自己则把这种变化解读为欣赏，他来京市警局这些年，早就受够孟伟了。
他没有正面回应姜遇的问话，而是直接扬声吩咐邵恒：“阿桓，去打印一份《侦查协助责任知情确认书》。”
刚才还只当陆则深是老房子着火，迫不及待地在姜遇面前卖弄身材的成化，这下也坐不住了：“则深，你知道签了这个一旦出事，会有什么后果的！”
这会儿陆则深的神态反而轻松了，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把验尸报告甩在桌上，随后毫无形象地摊在椅子里，抬腿把脚架在桌面上，还敞开着的衬衫内，胸腹线条却依然保持着流畅优美。
他的唇角慢慢漾起笑：“怕什么，她的厉害你们不是都瞧见了吗，情况再差还能差过我们拿着孟伟出的这个sb验尸报告，继续满世界无头苍蝇地找凶手？”
陆则深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很快，一份带着潮湿温热的A4纸便递到了姜遇面前，姜遇毫不犹豫签下。
“喏，你现在算是我的人了，想看什么都随便看！”陆则深伸长手臂把验尸报告往姜遇的方向推了推，声音里带着笑。
姜遇狐疑地瞥陆则深一眼，总感觉这个男人好像忽然变得骚气了。
但这不重要，姜遇立马拿起验尸报告翻看起来，可才读了不到一半，她心里就如同吊着一块大石，几乎要沉到谷底。
“这份验尸报告，除了死亡原因以外，几乎全无参考价值！”
陆则深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跟我想的一样！”
“你敢不敢去亲自去验尸？如果你敢，程序上的问题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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