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炮声响起
改良实验，还在继续进行。
最终，半自动改型方案经过反复收缩和调整，只在严格限制下完成了一批试验型号。
这些改型枪没有全面替换原有半自动步枪，而是少量配发给部分突击班组，明确规定以单发为主，只在近距离紧急压制时使用短促连发。
同时，班组里五六式冲锋枪的配置数量也得到适当增加。
相比之下，五六式冲锋枪的可靠性改进更快落地。
工艺要求被重新梳理，重点零件的检查标准被进一步明确。
弹匣检测和维护流程，也做成了简单易懂的图示手卡。
为了验证改进效果，样枪在泥水里，沙土里，低温等恶劣环境里面处理过后，都经历了高强度射击。
实验室里的同志都开玩笑，说这批枪过得比人还苦。
罗师傅拍着一支满是泥浆的枪说道：“小家伙，你可得争气。”
“俺们这些老骨头陪你熬了半个月，你到了边境要是掉链子，俺做梦都得骂你！”
众人笑过以后，又低下头继续检查，谁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枪到了前线，故障率少一点，战士活下来的机会便多一点。
……
第一批改进后的武器送走没几天，实验室又接到了一份关于“冷枪杀伤”的材料。
边境山林茂密，视线复杂。
对方熟悉地形，敌人藏在树后、岩缝和山坡暗堡里，专门攻击指挥员、通信兵和观察人员。
我方普通步枪可以还击，但缺乏统一的专用高精度武器，临时挑选的神枪手也没有合适的瞄准设备。
不少时候，明知道敌人藏在某片山林里，却无法迅速压住对方。
顾明远把材料放到桌上。
“上面的意思，是尽快推进专用狙击武器研究。”
“这不是拿普通步枪装一块瞄准镜便叫狙击枪。”
宁青山心里清楚，前世后来列装的七九式狙击步枪，正是在这个时期前后加快推进的。
可现在，时间不等人，他们没有几年时间慢慢磨。
“现有技术路线不能推倒重来。”宁青山说道，“可以结合已经掌握的样枪资料和国内加工条件，先做一批试验型号。”
“先保证几个核心要求。”
“射击精度稳定，连续使用以后不容易走偏，瞄准镜结实结构简单，容易校准……”
“最重要的是，不能只追求靶场上的漂亮成绩。”
顾明远立即追问：“还要考虑什么？”
宁青山吐出两个字：“携行。”
“山地行军时不能太笨重。”
“射手趴在泥地、岩石和草丛里，瞄准镜不能轻易松动。”
“枪摔一下，淋一场雨，重新擦干以后还得能用。”
“而且必须配套训练，会打普通步枪，不等于能当狙击手。”
“测距、观察、伪装、选择阵地、射击后转移，这些一样不能少。”
军方联络人员深以为然地点头。
“部队也反映了这个问题。”
“临时挑出来的神枪手，枪法不差，可不少人不会判断距离，也不懂隐蔽。”
“打完一枪还趴在原地看结果，很容易遭到敌人报复。”
顾明远看向宁青山，这家伙说得头头是道的，怎么感觉他像上过战场一样，咋什么都知道？！
可这怎么可能？！
专用狙击武器的试制也被提上日程。
这一次，光学系的人一起加入。
四倍光学瞄准镜的样件被反复校准，镜体固定方式、刻度、视场和环境适应性都要验证。
枪械部分则依照已经确定的技术路线推进，不做不切实际的大改，而是在现有材料、机床和加工能力范围内，反复提高稳定性与一致性。
第一批样枪射击时，成绩并不好。
有人面露失望。
宁青山却很平静：“样枪第一次打不准，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打不准，还硬说合格。”
第二批继续改，第三批重新校正枪、弹和瞄准具之间的匹配。
第四批进行高低温、淋雨和跌落后的复验。
等到样枪终于能在规定距离内稳定达到要求时，整个试验组的人都瘦了一圈。
光学系的宋老师抱着瞄准镜盒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东西送到部队以后，能不能把对面的冷枪压住？”
宁青山没有说大话：“能不能压住，不只看枪，还要看狙击手！”
“但至少以后，咱们的狙击手不会再拿普通步枪和人家硬拼了。”
宋老师长长吐出一口气：“是这个理！”
首批试验型狙击武器数量很少，被优先送往边境部队选出的狙击手的手中。
随枪一起送去的，还有一份无比实用训练提纲。
没有花里胡哨的话。
都是说如何爱护瞄准镜，如何进行基础校准，如何在湿热山地里保护枪械等等。
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里面很多都是宁青山亲自写的，结合了他前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
……
这天第三个任务来了，是班组用轻型一次性火箭筒。
现有无后坐力炮威力不差，可在山地丛林里携带不便，转移起来也慢。
步兵跟重火力武器容易脱节，导致错失战机。
上面的要求十分直接，能不能做一种单兵携带，操作简单，用完即可丢弃的近距离攻坚器材？
会议室里，各个方面的人才和军方的人吵了整整一天。
有人认为重量降不下来，有人担心简化以后安全性不足，也有人认为一次性使用太浪费。
罗师傅坐在后排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人命都舍得搭进去，还心疼一根铁管？”
屋里突然安静。
军方干部缓缓点头：“这话糙理不糙。”
“战士为了炸一个暗堡，扛着重装备爬山，或者抱着炸药包贴近，若是战士牺牲了，那才是最不应该的。”
“战士的生命高于一切，其他都不重要！”
顾明远看向宁青山，问他有什么好的想法。
宁青山没有提出任何超出现有工业能力的东西。
他只建议简化，把功能做到足够单一就行。
不要去追求远射程，也不要追求重复装填和复杂瞄准装置。
只求单兵能够携带，近距离对付敌人的坚固防御，做到可靠安全，容易生产即可。
具体的危险部件全部由专业单位负责。
学生和普通车间只参与不涉密，不涉危险的结构验证与工艺研究。
第一次模拟样件，重量超出要求。
第二次，携行方便了，操作却不够顺手。
第三次，训练时发现个子矮的战士姿势容易受到影响。
第四次又重新调整。
军方还专门找来不同身高，不同体力的战士试用。
有人站姿跪姿，狭窄战壕里操作等等，全都实验了几遍。
甚至还让人背着它翻山越岭，钻灌木，卧倒再爬起来继续前进等等，尽量模拟在战场中可能遇到的一切恶劣环境。
一个东北来的战士试完后，抹着汗说：“这玩意儿比无后坐力炮轻多了，就是背带磨肩膀。”
罗师傅立即瞪眼：“打仗还怕磨肩膀？”
宁青山却把问题记了下来：“战士说磨，就说明真磨。”
“行军十里不明显，走几十里以后就可能磨破皮。”
“继续改。”
罗师傅嘴上不服，回到车间后找人一起把背带处又调整了好几遍。
几轮试验以后，轻型一次性火箭筒方案终于达到初步要求。
它的威力无法替代重型火器，射程和适用目标也有限，但胜在单兵可携带，反应快。
班组遇到近距离火力点，不必每次都等重装备赶来。
首批器材被优先交给担负山地攻坚任务的部队试用。
前线很快送回反馈。
操作简单，对土木掩体效果明显，建议增加训练器材，防止新手紧张误操作。
复杂植被环境中必须严格选择发射位置……
宁青山把每一条意见都记下来。
赞扬只看一遍，问题却要反复看。
……
在实验室里面的时间，过得飞快。
等宁青山偶尔抬起头，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已经落了雪。
一九七九年的春节，越来越近。
校园里不少学生提前买票，此刻放假了，都带着行李回家去了。
高向东收拾东西时，回头看了看仍在整理数据的宁青山。
“老宁，你还不走？”
“不走。”
“今年春节不回老家了？”
“回不去。”
高向东张了张嘴。
他知道宁青山做的事情涉及保密，也知道南边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可大过年的不回家，终究让人心里不好受。
“弟妹那边咋说？”
“她和以安也不回。”
宁青山放下钢笔。
“北大有假期实验安排，她们准备留校复习。”
“那你爹娘呢，他们知道吗？”
“写信回去了。”
高向东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一包花生，放到宁青山桌上。
“俺娘寄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完。”
“大过年的，你自己炒着吃。”
宁青山笑道：“你回家路上不吃？”
“俺一个大老爷们，少吃几颗花生饿不死。”
“你在北京连个亲人都没有，守实验室怪冷清的。”
说完，高向东拿起行李便跑，生怕宁青山把花生塞回来。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老宁，过年别只啃馒头！吃点好的”
宁青山笑骂道：“要你管啊，赶紧滚，别误了火车！”
除夕那天，实验室下午停了半天。
顾明远把几个留守人员叫到一起，拿自己的粮票和肉票，去食堂换来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
罗师傅从家里带来一瓶二锅头，郑有年拎了几个大白馒头。
几个人围着工作台，吃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罗师傅喝了两口酒，脸很快红了。
“他娘的，俺活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在一堆枪和铁管子中间过年。”
郑有年夹起一筷子粉条：“你知足吧。”
“有人想进这道门过年，还进不来呢。”
顾明远瞪了两人一眼：“你俩少喝点！”
“明天虽然不上正式试验，值班检查不能停。”
罗师傅撇撇嘴：“大过年的，您老就不能说点好话？”
顾明远想了想，端起搪瓷缸。
“那就祝咱们做出去的东西，件件合格！”
“祝前线的战士，用不上最好武器！”
“祝我们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遂意！”
宁青山端起酒杯。
“也祝那些战士们平安回来。”
“对！全都回来，一个不少！”
几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屋外，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
宁青山仰头喝下那口酒，眼前却浮现出清溪生产队自己的家。
父亲宁建国大概正坐在炕上抽旱烟。
母亲刘晓兰肯定又蒸了一大笼白面馒头，嘴上骂宁武偷吃，最后把最白胖的那个给了他。
小安也许正坐在门口，期待着能见到自己回家。
还有……
桌边没有家人，可宁青山并不孤单。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回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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