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一个任务
顾明远带着宁青山离开办公楼，一路往校园深处走。
两人穿过主教学楼，又经过一片红砖砌成的老厂房，越往里走，路上的学生越少，岗哨和检查却越严。
第一道门看证件。
第二道门核对名单。
到了第三道铁门前，除了检查证件，还要登记进入时间、携带物品，连宁青山兜里的钢笔都被暂时收走，换成了实验区统一编号的笔和记录本。
负责登记的保密干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邵，瘦长脸，目光锐利。
他把登记本往宁青山面前一推。
“姓名，系别，进入时间，指导教师……都写清楚。”
“离开时要核对记录本页数，少一页都不行。”
“实验区里看到的东西，不许带出去，不许在宿舍讨论，也不许写进书信寄给家人朋友。”
“明白？明白就签字！”
“明白。”宁青山点点头，郑重签下名字。
邵干事看了一眼顾明远：“顾教授，人交给你了，出了问题，你得负责。”
顾明远哼了一声：“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保密工作，说八千遍也不嫌多。”邵干事面无表情道。
顾明远转身便走，嘴里低声嘀咕：“成天板着张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他粮票。”
邵干事在后头听得清清楚楚，冷冷说道：“顾教授，背后议论保密干部，也不符合纪律。”
顾明远脚步一顿，头也不回：“我没背后议论，我当面也这么说的。”
宁青山差点笑出声。
这两个老同志嘴上互不相让，可看得出来，关系并不差。
走进实验区后，一股机油味，火药残留味和药水混在一起，直接往宁青山鼻子里钻。
这种气味，并不好闻，可宁青山却觉得无比熟悉。
顾明远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咱们兵器机械系和其他几个系合作，主要有五处实验室。”
“第一处，内弹道与轻武器靶试实验室。”
他指向左侧一栋厚墙厂房。
“那里有固定枪械试验台、膛压测试设备、机械式初速测速装置……”
“常见枪械和火箭筒都能上试验台。”
“高低温试验箱也有，虽然不算新，可模拟南方湿热和北方低温，勉强够用。”
“枪械进水、进泥、进沙以后到底还能不能正常工作，也是在这里测试。”
顾明远说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语气严肃起来。
“靶场上能打响，不算真正可靠。”
“下了雨，进了泥，摔了一下，连开几十发以后还能不能打响，这才是前线战士关心的。”
宁青山点头：“真正的装备，不能只挑好日子干活。”
顾明远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第二处，火炮力学与身管试验室。”
两人继续往前，隔着窗户能看见里面摆着粗大的试验台架，还有几根固定在支架上的炮管。
“火炮的炮管疲劳，炮架受力，后坐机构，膛线磨损……都在那里测。”
“现在上面还下了高膛压滑膛炮的预研任务，学校负责其中一部分基础计算和材料试验。”
“这个项目保密级别高，你暂时不能接触。”
宁青山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我服从安排。”
“第三处，火炸药与装药试验室。”
顾明远指了指更远处一片独立区域。
“装药安全、破片效果、引信延时……都能做相应试验。”
“徐更光教授就在那边负责工作，人家是真正的专家，你以后见了，态度放尊重点。”
宁青山笑道：“顾教授，我平时对您不尊重吗？”
顾明远瞪他：“少跟我嬉皮笑脸。”
“第四处，是兵器光学与观测试验室。”
“瞄准镜、光学测距、瞄准基线校正，归光学系和兵器系共同使用。”
“最后一处，是机械加工实习车间。”
说到这里，两人正好走到一排厂房外。
里面传来车床转动的嗡鸣声，还有锤子敲击金属的当当声。
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车床、铣床、冲压设备、切割机和焊接工位，几个穿劳动服的师傅正在低头干活，地上满是卷曲的金属屑。
“纸上画出来的东西，最后都得在这里变成实物。”
顾明远说道：“零件样品、试验工装、小批量试制件……只要工艺条件允许，车间都能做。”
“不过别以为你画张图，老师傅就会照着给你做出来。”
“图纸的尺寸标得不清，工艺根本走不通……人家能拿着图纸把你骂出去。”
车间里一个老师傅正好听见，抬头喊了一声。
“老顾，你少拿俺们吓唬新学生！”
顾明远没好气道：“你上个月才把三个学生骂哭，还好意思说？”
老师傅扯着嗓子回道：“图纸上一个孔标了两个尺寸，俺不骂他，难不成还给他发糖？”
旁边几个工人顿时笑了起来。
顾明远没有停留，继续带宁青山往第一实验室走。
“这五处地方，你以后都会慢慢接触到。”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今天先去轻武器靶试实验室。”
“上面刚下了紧急任务。”
“边境一线近期送回来一批出现故障和损坏的装备，要求学校配合分析原因，尽快拿出初步意见。”
宁青山神色一凝。
“从南边送回来的？”
“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顾明远没有正面回答。
“你现在只是观察期学生，不要乱打听来源，更不要去问部队番号和具体地点。”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最基础的故障分类和数据整理。”
“别觉得这活儿简单。”
“分类错了，后头所有分析都可能跟着跑偏。”
宁青山点点头，说道：“好的，顾教授，我明白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扇大门前。
顾明远出示证件，值班人员开门。
实验室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一侧摆着固定试验台，另一侧是拆解工作台。
墙上挂满了各式工具，扳手、卡尺、铜锤、通条、量规，全部按照轮廓位置摆放，少一样便能一眼看出来。
角落里还有一台体积很大的设备，接着粗粗的线缆，旁边的工作台上堆着穿孔记录纸和计算表格。
更靠里的房间通向室内靶道，厚重的隔音门关闭着，却仍能隐约闻到火药残留的味道。
几口木箱整齐摆在地上。
箱体外侧只有编号，没有单位名称。
顾明远打开其中一口，里面是经过处理的枪械和零件。
有枪机组件、复进机构、弹匣、击发件，也有几根已经严重锈蚀的枪管。
部分零件沾着凝固的黄泥，有的表面使用痕迹明显，有些可以看出来是受过撞击的，甚至还有几件严重变形的残件。
一名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教师走过来。
“老顾，这就是你推荐的宝贝学生？”
“郑有年，实验室副主任。”
顾明远给两人介绍：“这就是宁青山。”
郑有年上下打量宁青山几眼。
“五年课程三个月学完，通过考试，并且考试十二门满分的那个？”
“是我。”宁青山点点头。
“考试归考试，进了这里，分数可没什么用。”郑有年语气不算客气。
“你学到再好，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来了这里，就得真正动手见真章了！”
宁青山点头：“郑老师说得对。”
郑有年见他不顶嘴，脸色稍微缓了一些。
他指向地上几口箱子。
“总共六十七件故障装备和一百四十多件拆解部件。”
“随箱送来的记录很乱，有些只写了‘不能击发’，有些写‘连发中断’，还有些只写了‘进水后故障’。”
“你先把这些重新整理一下，详细记录登记起来。”
“明白吗？”郑有年最后盯着宁青山说道。
“明白。”宁青山点点头。
郑有年递给他一件旧工作服。
“那就开始干吧！”
“先拆检，后登记，未经允许，不许试射。”
顾明远看向宁青山说道：“小子，你好好跟着郑教授干，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顾教授，你去吧，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宁青山保证道。
顾明远笑了笑，随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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