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砥柱
自程峥上一任助理因出国离职，这个位置已经空缺了很久。此刻忽然有人走马上任，还是个颜值惊人的大帅哥，不仅高管们感觉意外，就连普通员工之间也不免议论纷纷。
议论之外，紧接着就是各种示好纷至沓来。
中高管们试图搭上他这层关系，方便接收到程峥那里的第一手信息，尚在单身的女孩子们则是找着不同的借口前来搭讪，旁敲侧击地试探着他的感情归属问题。
一时间，顾珩的工位成了整个鲜城汇集团办公区域里最热闹的地方，除了不断响起的电话和来来往往的同事之外，隔三岔五还收到当期的电影票或是精美的下午茶。
对于顾珩来后公司里的变化，程峥看在眼里，却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毕竟作为他的助理，除了拥有不错的发展机会之外，也要面对来自方方面面的巨大诱惑。
即使有郁晴那层关系做背书，对于顾珩的能力和人品他也算认可。
但到了今时今日他也想看看，在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下，顾珩是否有能力应付得当，进退自如。
然而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顾珩的办公位前已然恢复了平静。
不但没有了找着各种借口过来晃荡的小姑娘们，各部门领导打来示好的电话也少了起来。
惊诧之下，程峥私下做了一番打探，才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珩把自己从手机电脑的屏保到微信QQ的头像，都换成了一张手拉手的情侣照。
照片中的男主角是他自己，女主角却只露了只手腕。虽然无法窥得全貌，但亲昵无间的姿势，足以宣示主权。
心知真相的程峥只觉得这把“狗粮”实在齁得慌，与郁晴见面时，总免不了胸怀不愤而酸上几句。
郁晴尚在状况外，对于自己老板那酸到不行的模样一脸茫然。
除了不动声色地挡开了身边的桃花，面对各位高管的热情时，顾珩同样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凡是与工作无关的私人邀约，无论打来电话的是谁，一概态度冷淡，从不参与。
时间一久，高管们都意识到，这名新来的助理除了专心为程峥做事之外，并没有打算择人站队为自己谋点好处，也就逐渐收敛起了拉拢之心。
日复一日之间，顾珩的工作逐渐上了正轨，和程峥之间的配合也越发默契，与此同时，鲜城汇线下门店的全国扩张计划也紧锣密鼓地推上了日程。
这一天，会议结束后，程峥把顾珩叫进会议室，顺手把一沓材料扔进了他怀里。
“你到公司也有段时间了，对公司的业务发展多少有了些了解。鲜城汇目前在华南和华东的发展势头还算不错，所以接下来会根据全国扩张计划，把精力主要放在西南和华北几个重要区域。成都是西南区域的重要市场，下周会有一家全新的形象店开业。这家店代表着鲜城汇在西南片区的最高水准，所以吴总亲自在抓。刚才的会议上他把新店开业时的推广运营方案给了我，你先拿去看看，一方面是学习，另一方面也是和其他区域的方案比对一下，看看有什么值得重点讨论的地方，晚点向我汇报。”
“好的，程总。”
顾珩点了点头，抱着资料出了门。
吴健生眼下忙活着的这摊子事，之前属于郁晴的工作范畴。只是在他加入以后，为了平衡两个副总裁之间的关系，除了具体的职能外，程峥也有意识地把重点项目给分了分。
吴健生心知自己根基未稳，就算有资方撑腰，一时半会儿也撼动不了郁晴在公司里的地位，而成都概念店的开业，是他眼下能够掌控住的最具分量的项目。因此，从正式接手的那天起，就铆足了劲儿要弄出点花样给自己涨分。
只是他在高管的位置上待久了，对于门店的一线工作早已不熟悉，具体的工作原本应该仰仗经验丰富的部门经理统筹后向他汇报。
只是部门经理黄响原本是郁晴手下的得力干将，即使如今不再归郁晴直管，两个人之间也一直保持着不错的私交，这让吴健生心存芥蒂之下，对于对方提交上来的方案总是吹毛求疵，但凡不符合自己心意的，除了阴阳怪气地给出一句“It is so boring”的点评之外，还会奉上若干人身攻击。
时间一久，黄响脾气再好，也是忍无可忍，在经历了一次激烈的争执之后，态度强硬地去HR部门提了离职。
黄响这一走，等同于临阵换将。吴健生满是狼狈之下，只能死命折腾另外几个前期参与项目的员工。紧赶慢赶之下，赶在门店开业前两周，总算凑了个自我感觉还算过得去的方案，递到了程峥手里。
对于这一切，程峥心知肚明，但是碍于吴健生的面子，却也不方便让郁晴直接介入。拿到方案之后，他表面上是扔给了顾珩学习梳理，暗地里却是找来郁晴详细征询了一下对方的建议。
和郁晴聊完，已经是晚上10点，程峥回了办公室，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发现顾珩工位上的灯依旧亮着。
见他出现，顾珩很快站了起来：“程总，下午您交给我的东西已经整理完了，您看是现在向您汇报，还是等明天？”
“既然你也还没走，那就现在吧。”程峥冲了杯咖啡，朝他扬了扬下巴，“不过时间挺晚了，你长话短说。”
顾珩也不废话，直接递了张打印纸过去：“参照过往的方案，一些细节上需要调整的建议我都记录在这里了，有空了您可以慢慢看。然后现在需要重点向您汇报的，是这次新店开业时餐品推广的价格策略。”
程峥接在手里，迅速浏览了一遍。
打印纸上列着的问题，在征询郁晴意见时，对方基本都有提到，只是如今被顾珩列出来的部分，更加细致翔实。
“价格策略怎么了？我记得相关方案之前在北上广的形象店开业时都用过，市场反应也还不错，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程总，您知道我家乡在G省，和四川接壤，所以对成都的消费习惯多少有些了解。虽然从城市GDP上看，成都近些年上涨不少，奢侈品的消费力也在飞速提高，但作为美食之都，价廉物美的当地餐饮品牌依旧占据着主流。许多全国性的知名餐饮品牌进驻之后，往往因为定价过高而失去了市场。所以参考了当地一些竞争对手的客单价，我建议把餐品的推广价格适当调低。”
这个解释听上去有理有据，只是鉴于对方的新人身份，程峥一时之间并不能完全信服。
考虑了几分钟，他点了点头：“这样吧，关于这部分的建议先保留，明天找同事跑一下相关的调研数据，再做定论。”
“数据分析我已经做完了，虽然可能不够精细，但应该多少能说明一些问题。您需要现在看吗？”
“嚯，动作还挺快的嘛。”
这下程峥是真的有点意外了，一边看着他递过来的数据分析，一边略带好奇地问：“效率这么高，请同事帮忙了？”
“没有，我写了个很简单的小程序，数据处理起来很方便。”
“你还会写程序？”程峥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看了，“这惊喜有点多啊。说说看，你还会点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顾珩想了想：“做饭算吗？”
“这就算了……虽然我是挺需要一个生活助理的，但真把你拎去做饭，郁总估计得和我翻脸……”
程峥一边笑着，一边仔仔细细地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许久之后，他像是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冲着顾珩点了点头：“东西我看完了，相关意见综合考虑之后，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反馈给吴总。另外，下周吴总会去成都出差，为新店开业的新闻发布会做准备，你之前在门店干过，对情况也还挺熟悉，就和他一起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距离鲜城汇成都形象店开业还有三天时，吴健生和顾珩连同相关同事登上了前往成都的飞机。
对于出差名单里忽然多出了顾珩的名字，吴健生原本满心的不乐意。无奈人是由程峥亲自指派，又打着请他帮忙“培养新人”的名号，吴健生再是不情愿，也不能拂了老板的面子，最终也只能黑着一张脸，不闻不问地把他扔在了队伍里。
眼下已经是新店开业前最后的备战状态，新上任的西南区总监常宁和当地员工们精神都高度紧张，眼见总部高管亲自前来督战，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从见面开始，各种汇报工作就见缝插针地一直没消停过。
对于项目中的各种执行细节，吴健生并未沉下心来细细了解过，眼下各种枝枝蔓蔓的问题一股脑地抛到眼前，一时之间也给不出什么具体的意见。囫囵吞枣地听了一阵，他总觉得有些不安，于是提出干脆到新店现场看看，再来提具体意见。
草草吃完午饭之后，一行人驱车赶往新店里里外外地走了一圈，眼见吴健生始终黑着个脸不说话，常宁的心也沉了下来，找了个机会小心翼翼地探问道：“吴总，这次开业的时间的确是有点赶，很多工作不是非常到位，但您现在既然到了，就看看能不能给我们提提意见，现在还有三天时间，我们尽力赶工一下，争取能够尽量更完善一点……”
“这个时候再来说赶工，会不会太迟了点？黄响之前的工作都是怎么做的？”吴健生借机先把已然离职的下属数落了一番，才伸手指了指，“其他小事你自己看着处理，我就是想问问，咱们鲜城汇入驻成都这么大的事，新闻发布会应该做得很震撼很有声势才对！你们把发布会场地放在门店内，会不会太小气了点？这才能容纳多少人？店门口的那个沿街广场看着环境面积都不错，为什么不用起来？”
常宁原本也就是随口客气一下，没想到事到临头了他会在这么个问题上发难，表情不由得怔了怔：“吴总，鲜城汇在各个城市新店首开的新闻发布会直接开在门店里是公司惯例，虽然面积是小了点，但是通过现场陈列能够让媒体朋友和客户有沉浸式的体验，也利于拉近距离。所以之前其他大区重点区域基本都是沿用这个模式，而且我们最早的时候也和郁总那边确认过的，她并没有提出异议……”
他不提郁晴还好，这一提郁晴，吴健生脸色顿时更加难看，随即不依不饶地表示：“之前是之前，如果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按照以往的惯例来操作，那程总也不用专门把我请过来，是不是？眼下的情况是，比起很多竞争对手，鲜城汇进驻成都的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如果新店首开这么重要的活动还搞得这么小里小气没什么声势的话，还用什么吸引用户的眼球？”
眼见常宁还待争辩，他摆了摆手：“不用多说了，趁着还有时间，赶紧把活动公司拉过来重新做方案，把新闻发布会放到场外，务必保证咱们的新店首秀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话说到这份儿上，常宁也不敢再加争辩，略微犹豫了几分钟后，他朝着愣在一旁的门店经理招了招手，当即拨打了外协公司的电话。
顾珩在旁边站了一阵，见此情形忍不住上前几步，低声提醒：“吴总，您的意见我理解，但是之前所有的开业方案都是基于室内环境设计，现在临时修改，物料什么的通通都要重新设计制作，时间上会不会赶不及？而且室外的不确定因素太多……”
“能有什么不确定因素？”自觉权威一再被挑战的情况下，吴健生已然耐性全无，“我们做事情，讲究的是精益求精，追求的是最好的效果，而不是还没尝试就预设各种困难，然后找个理由让自己敷衍了事，知道了吗？”
顾珩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他机关枪一样一通数落，当即眉头一皱，不说话了。
号令就这么传达下去了，供应商也来得很及时。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乙方团队和整个项目组通宵达旦赶工下勉强成形的室外活动方案，在即将进入搭建期前几个小时，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而且就天色和雨势来看，短时间内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项目组进入了两难的境地，连吴健生也急了。
“成都这天气怎么搞的，来的这几天都是晴，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一点预兆都没有，天气预报不是也没说要下雨吗？”
“西南这边的城市就这样，和S城那边没法比……”虽然满头黑线，常宁也顾不上抱怨了，只是不断催促着，“吴总，活动公司那边的意思是，这种天气下做室外搭建，危险系数高，时间也不可控，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勉强搭建完成了，明天如果还是下雨，媒体和客户也不方便在室外活动，您看现在我们是通知开业活动延期，还是再把活动场地挪回店内？”
“延期？怎么能延期？鲜城汇新店明天开业的广告早就铺天盖地打出去了，现在临时延期是准备让同行们看笑话吗？”吴健生满心焦躁之下，也顾不得自己打脸的难堪了，“通知活动公司，把场地挪回店里，还有一晚上的时间，按照他们之前已经出过的方案赶紧布场就行！”
被来回折腾了好几轮的活动公司原本就已经一肚子怨气，听到方案又生变数，当即就有好几个人高声抱怨起来。
常宁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耽误时间，赔着笑脸好言好语地一阵相劝后，领着对方的负责人来到了吴健生面前：“吴总，刚才和对方商量过了，方案反正之前做过，临时赶赶工加班制作勉强也来得及。就是费用方面……”
“费用？什么费用？”吴健生皱着眉，“费用之前合同里不是已经约定了吗？现在怎么又来说这个？”
“吴总，您是不是误会了？”活动公司的负责人原本一直在闷头抽烟，听他口气不善，烟头一扔，声音也扬了起来，“合同里是约定了费用，可那是针对之前那套方案的。中途你们要求变更场地，我们加班加点地重新做了设计，冲着常总的面子也都没加钱。现在离活动开始不到18个小时了，你们又把方案变了回去，导致我们又要重新开始很多工作，适当加点费用，不过分吧？”
“可场外那套方案不是没执行吗？现在不过是把最开始的计划重新启动而已，也值得你这么讨价还价？”吴健生之前在利团科技大手大脚惯了，一年握着数千万的合作费用，在乙方面前习惯了摆谱当大爷，哪里被人这么讲过，当即厉声呵斥，“合同已经签了，费用就那么多，要不要干你自己想清楚，这种事到临头再来敲诈的行为恕我不能接受！”
活动公司的负责人是个脾气暴躁的重庆汉子，和鲜城汇的这单生意在黄响的一再压价下已然利润微薄，之所以一路跟进，完全是考虑鲜城汇作为一个风头正劲的大品牌，可以作为案例为公司做背书，即使后期几经反复，也都忍气吞声地忍了下来。
然而吴健生当下的这番话，算是彻底将他激怒了，当即冷声一笑：“行啊，反正尾款也还没结，那咱们不做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这话一出口，一众人立马傻了眼。只是对方态度如此决绝，即使拉下脸去求和，也未必奏效。
何况从吴健生的表现来看，也是万万放不下这个身段去做什么补救措施的。
面面相觑之间，供应商们拉着尚未开始搭建的物料开始撤场。吴健生抬眼看了一阵，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常宁苦着一张脸，似乎还想和他说点什么，吴健生狠狠一咬牙，干脆来了个先发制人：“常总，你看看你找的这些供应商都是什么德行！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你作为区域负责人，之前都没好好评估过吗？”
常宁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开始问责甩锅，情急之下连申辩的话也忘了，只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见他不说话，吴健生继续发作：“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非常失望，剩下的事你就看着处理吧，如果耽误了明天的开业庆典，我会把一切情况据实向程总做汇报。另外，作为西南大区的负责人，你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有能力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不行，就早点把位置让给更适合的人！”
常宁满脸黑线地站在那，对着眼前的烂摊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正考虑着是不是提前和程峥知会一声次日的开业活动可能要延期，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顾珩拿着被供应商扔下的方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旁。
“常总，这次活动供应商的首付款已经给过了对吗？”
“是啊……”常宁重重地叹着气，“首款倒是已经结了。”
“首款涵盖的是活动策划和相关物料的设计方案对吧？”
“嗯……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刚才看了一下，如果物料设计和活动流程的方案已经完成了的话，那今晚的重点工作无非就是物料的制作和现场搭建。
现在还有十多个小时，找家有经验的供应商的话，加把劲儿应该还来得及。”
“可是你让我去哪里找靠谱的供应商啊！”常宁都快哭了，“我从北方调过来也没多久，来了以后就一直在店里忙活，连这个区都没怎么出去过。而且之前供应商的筛选工作都是总部那边在统一负责。就算现在勉强找来一个，质量有没有保证不说，价格也未必谈得拢，到时候活动做砸了，谁付得起这个责？”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天亮之后通知活动延期！”常宁看了看站在一旁做甩手掌柜的吴健生，悄声吐槽，“被程总骂被公司罚都算了，我就是心疼投出去的那些广告费。其实我挺想不通，几百万的广告费都砸出去了，吴总干吗还要在这几万块钱的活动费用上挑刺，这么一耽误，不是损失更大吗？”
“这样吧，你先等等我。”顾珩顾不上听他抱怨了，很快拿起了手机，“我先打个电话试试看，然后再看看后续怎么操作。”
接到顾珩电话时，郁晴刚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完，正准备洗澡休息，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她也重新打起了精神：“顾珩你怎么了？我还没睡呢，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顾珩口气急促：“郁晴，成都这边你有熟悉的活动供应商吗？”
“成都？有啊。”郁晴反应极快，“怎么，供应商出状况了？”
“嗯……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找你帮帮忙。”
顾珩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郁晴一边飞速消化着，一边重新打开了电脑。
“OK，我大概知道你的需求了，现在就帮你找人。你那边先把所有的设计稿准备好，一旦确认合作，即刻进行制作。另外，因为时间太赶，一些方案可能需要简化。晚一点你把搭建方案和活动流程发过来，我帮你看看哪些部分是可以删减的。至于价格方面，在之前合同价格的基础上我估计会有20%左右的浮动，但既然是救急行为，这个浮动属于合理范畴，财务方面我去打招呼，你那边务必说服吴总，别纠结细节，先保证活动顺利完成。”
“我明白，他那里我会沟通的。”顾珩轻声喘了一口气，“郁晴，辛苦你了。”
“你也辛苦了……”郁晴柔声笑着，“非常时期，你先忙，其他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电话打完不到10分钟，一条写有联系人姓名和电话的微信发了过来。在此期间，顾珩也已经完成了和吴健生的沟通工作。
虽然不确定的因素依旧很多，但吴健生深知事情会闹到这般田地，真要追究起来，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因而再是不爽，最后也只能勉勉强强地点了头。
几个小时之后，临时救急的活动公司带着制作完成的物料匆匆赶到了现场，后续工作在常宁和顾珩的协调指挥下热火朝天地重新动了起来。
吴健生站在一旁，眼见忙碌之下无人搭理自己，只觉得甚是无趣，想要体现一下“领导力”，然而对着一大堆音响设备、金属桁架和喷绘布什么的又自觉无从下嘴，百无聊赖之下，只能把顾珩和常宁再次叫到身边，假大空地训导了一番后，才怏怏地打车回了房间休息。
时至次日7点，店内所有搭建工作完成，常宁感激涕零地给通宵工作的工人们安排了早餐后，冲着对方的负责人再次表达了感激之情：“齐总，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你放心，费用方面我们已经沟通好了，会迅速结算，以后也希望有机会和你们有更多的合作。”
“常总别客气嘛……毕竟是郁总专门叮嘱过的，我还能不尽心？”
对方笑呵呵的，“这次活动的时间的确是赶了点，要不是之前和郁总合作那么多次，一直相处很愉快，我们也是不会接的。不过常总和小顾的统筹协调工作做得这么专业，让我们省了不少心。就是如果以后还要合作的话，也请常总给我们多留点时间，不然我们做乙方的也的确不太好办。”
“那是当然。”
常宁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通宵未睡，此刻双眼通红还在忙碌着检查各种细节的顾珩，再想到时至当下依旧未曾出现在现场的吴健生，一时间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最终，他狠狠地咬了咬牙，话里有话地表示：“齐总您放心，关于这次活动的种种以及你们的卓越表现，我会详细向公司那边做汇报的！”
鲜城汇成都新店开业的新闻发布会顺利召开后的第二天，吴健生和顾珩动身返回了S城。临行之前，吴健生特地和当地负责宣传的员工明示暗示地交代了一通，在见到最终出街的各种新闻稿上自己的特写照片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版面后，这才心满意足。
回到S城办公室没多久，他立马要求员工将本次活动做了一次复盘报告，继而删删改改地修改了诸多措辞，变着法儿将自己的功绩花式放大后，就等着去程峥面前邀功。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几乎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来自常宁的电话就已经打到了程峥那里。
常宁年纪虽轻，但跟着程峥工作的时间并不短，之所以会被调往西南大区开疆扩土，也是因为之前表现突出，是程峥再三考察之后准备向高管级别升迁的候选人。
这番电话明面上是工作汇报，但已然属于越级，程峥刚听了几分钟，就觉察到对方的委婉用词下，对于吴健生的不满。一通追问之下，常宁也不忍了，态度耿直地将那场几乎酿成重大危机的事端和盘托出。
虽然在活动的筹备阶段，程峥已然觉察到事情的发展不太顺利，但有郁晴暗中支持，又亲自叮嘱了那么久，吴健生也一再表态没问题的情况下，总觉得不至于太过失控。
眼下听完常宁的汇报，程峥虽然表面不动声色，私下里却找了些机会，在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以及几个主要的副总裁那里打探起了吴健生的日常表现。
一群老臣平日里或多或少都在吴健生那里受过气，人力部门更是追在他的屁股后面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只是人是投资方推荐过来的，程峥平日里对他又礼遇有加，高管们再是有怨气，也不愿去老板那里惹人嫌。
眼下程峥主动关心起了这些事，虽然探究的口吻听上去云淡风轻，大家却都很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也没再藏着掖着，把平日里的那些糟心事竹筒倒豆子一般都摊上了台面。
即使吴健生尚未正式加入公司时，程峥就听闻过他高调浮夸的做派，也料定了会和鲜城汇向来勤勉务实的风格格格不入，但毕竟有资方做保，总盼着日子久了能够磨合。而今各路人马的信息汇集到一起，桩桩件件都证明着吴健生作为一个高管的失职与无能，这让程峥震惊之余，也开始反思自己在和资方关系的处理上，是否退让过多。
对于自家老板的心思转变，吴健生毫无觉察，借着成都门店开业后日日攀升的业绩，隔三岔五在程峥面前邀功的同时，还在变本加厉地把手向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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