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哪个席茵？！
席茵实在提不起精神安慰她了，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姜汤，又昏昏沉沉地倒回了枕头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像在放电影，一会儿是自己在后世的格子间里画图纸，一会儿又躺在一张粗糙的草席上，头顶是漏雨的屋檐，身边有人在哭。
她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想醒又醒不过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声。
宋母本来还在心疼地给她掖被角，忽然发现席茵的脸色不对，嘴唇发白，额头上一层虚汗，怎么叫都不应声。
她吓得魂飞魄散，腾地站起来，冲着门外就喊：“宋鹤眠！你快给我滚进来！茵茵像是晕过去了！”
宋鹤眠正在堂屋里自责，听到这一声喊，脸色骤变，转着轮椅就冲了进来。
轮子卡在门槛上差点翻车，他硬是凭着一股蛮力撞了进来。
“茵茵！”
他刚凑到床边，后脑勺就挨了宋母一巴掌，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栽。
“茵茵什么茵茵！你去叫车来啊！”宋母的眼睛通红，声音又急又尖，跟平时那个温温和和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宋鹤眠被这一巴掌扇得耳朵嗡嗡响，一个字都没敢多说，掉转轮椅就往外冲。
席茵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已经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她闻到了鸡汤的味道，从旁边一路飘进来。
她的脑子转得很慢，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没有穿回去，也没有像原身最后狼狈地躺在草席上。
宋母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她头发有点散了，眼眶底下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没怎么睡。
席茵动了动手指，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妈。”
宋母猛地醒过来，手里的粥差点没端稳。
她一看席茵醒了，嘴唇抖了半天，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茵茵你醒了！饿不饿？我用鸡汤煲了点粥，快起来吃点。”
席茵顺着她的手喝了口水，目光越过碗沿，看到了门口的宋鹤眠。
他拄着一根拐杖，一只脚还不敢完全落地，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脸上和胳膊上有好几道红印子，一看就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抽的，有一道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领口里，红得触目惊心。
整张脸，红一道血一道的，像个大花猫。
席茵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刚弯起来就牵动了酸痛的地方，又嘶的一声收了回去。
“活该。”她用气声说。
宋母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恨恨地补了一句：“我打的。你别心疼他。”
席茵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妈妈，是我自己身体底子差，不关他的事。”
宋母一听这话，憋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趴在床边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拍床沿：“我对不起你啊茵茵！生了这么个讨债鬼！害得你烧成这样”
“妈！”宋鹤眠和席茵异口同声地打断了她。
席茵是羞的，宋鹤眠是怕他妈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宋母一噎：“哎呀，我去看看医生那边怎么说！”
宋鹤眠跛着脚蹭到床边，弯下腰来看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跟方才被他妈追着抽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茵茵，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
席茵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整张脸，表情认真而正经：“宋鹤眠，我要跟你分析一下昨晚的事情。”
宋鹤眠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喉结滚了一下，有一种被叫去训话的错觉。
“是我的问题，我太冒——”
“是天气的问题。”席茵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倒春寒，屋里没暖气，我本来体质就虚，跟你没关系。下次把炉子烧热点就行了。”
宋鹤眠愣住了。
他看着席茵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苍白得要命，眼睛却亮亮的，一脸认真劲儿跟她男人复盘昨晚的事。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这一回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好。”他伸手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虎口的薄茧，“下次把炉子烧热点。”
席茵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与此同时，赵怀谨被两个警卫员搀着走进了同一家医院的走廊。
他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了一整夜，随行的医生给开了药也不顶用，只好到医院来挂水。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护士安排病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哪还有半点刚才在车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老了，不中用了。”他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跟旁边的方副手感慨，“回头跟老丁说，我晚点再去。这副样子去了，还以为是去要账的。”
方副手忍着笑给他倒了杯热水。
旁边的警卫员小刘倒是精神很好，站得笔挺，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四处打量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那儿站了好几个邻居模样的人，围着门框往里探头。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盆水出来倒，又匆匆端着盆进去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被老太太从门里撵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道明显的红印子，像是刚挨过一顿好打。
“哎哟，”小刘看得津津有味，用胳膊肘捅了捅方副手，“你看那边——那丈母娘还真下得去手，给女婿抽成那样了。”
赵怀谨正抱着热水杯发愁，闻言顺着小刘的目光瞥了一眼，没怎么在意：“你就知道是丈母娘了？”
“那还能是亲妈？”小刘分析得头头是道！
“亲妈打儿子什么时候不是关起门来打？只有丈母娘打女婿才会撵到走廊上——再说您看那个阿姨，又是给人绑头发的，又是拧毛巾擦脸的，亲妈对儿媳妇能这么细致？”
赵怀谨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时一个小护士端着药盘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到那间病房门口，侧身挤了进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席茵同志，换药了。”
赵怀谨手里的搪瓷杯停在了半空中。
猛地回头。
“哪个席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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