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畜生啊！
丁敬国没有再等。
连夜从自己的老团队里抽调了人手，天不亮就把人派了出去。
温在宜走到设计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陌生面孔扛着水准仪和标尺往卡车上搬。
莫名地，心里一沉。
她上楼，敲开了丁敬国的办公室。
丁敬国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她交上去的那份方案。
他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温在宜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跟她以往见惯的和蔼不太一样，里面多了一层她读不懂的东西。
“老师，是数据出了什么问题吗？”温在宜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帆布包的带子。
“在宜，”丁敬国摘下老花镜，往椅背上靠了靠。
“当初测量的时候，我想着你也不是第一次了。王强、沈一舟他们，都比不上你对数据的敏感度。所以那批数据交上来，我复核了一遍就过了，没有多想。”
温在宜微微蹙眉：“老师，我——”
“方案我看了。”丁敬国没让她把话说完，手指在桌上的图纸上轻轻点了点，把话题岔开。
“你要不要跟我讲解一下你的思路？毕竟之前在学校，我记得课本里没有涉及到这种新技术的使用。”
温在宜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原来是想问思路，不是数据的事。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这不是在学校学到的。之前赵叔叔有朋友来家里聊天，我听他们提过类似的案例，特意留心了解了一下，后面也有意往这个方向钻研。”
“那你跟我说说这个思路，”丁敬国换了个腿翘着，“毕竟是个新想法，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考虑的。从受力体系开始说吧。”
温在宜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的东西是有的。
席茵那份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尺寸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丁敬国要的不是尺寸，是思路。是从头到尾、从无到有、从为什么这样到为什么不那样的完整推导。
她试图把那晚在宿舍翻到的几个专业名词组织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但话到嘴边就散了，说出来的东西东一句西一句，自己都觉得前言不搭后语。
丁敬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那你这样并没有数据支撑，只是你一时脑热是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耐心的引导。
“不是的老师，”温在宜的语速快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一时脑热，有数据支撑的，只是我现在——”
只是想等赵叔叔的反馈，只要津市那边的专家反馈回来，她就能把所有东西融会贯通了。
但这话她不能说。她咬住了嘴唇，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丁敬国挥了挥手：“好了，没事。你先回去想想，项目组的事情不急，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的。”
温在宜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办公室里，丁敬国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闭上眼，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湘省边界，一辆军用吉普在盘山公路上稳稳当当地行驶着。
初春的山里雾气还没散尽，路边的野杜鹃开得零零星星，红一簇紫一簇地嵌在灰扑扑的崖壁上。
赵怀谨坐在后座，手里翻着一沓图纸，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
“在宜这孩子，确实优秀啊。”
他把图纸翻了又翻，手指点在图纸的一处标注上。
“你看他的这些想法和受力的处理，不是照本宣科能画出来的，是真的动了脑子的。”
副驾驶上的警卫员小刘回过头来，笑着接话：“温小姐这么有出息，看来温同志这些年没少栽培。想来席工家的那小姑娘也能被照顾得好，您就放心吧。”
赵怀谨的笑容收了收，翻图纸的手也停了。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窗外是连绵的青山，一座挨着一座，没完没了地往天边延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少。
“要不是为了救我，席工两口子也不会牺牲。”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温家愿意帮我承担责任，收养席工家的孩子，我是感激他们的。温家好，席家那小丫头也会好。那孩子这么多年没有说来麻烦过我一次，但我总觉得不回报回去，心里不得劲。”
小刘愣了一下，连忙往回找补：“也难怪您专程跑这一趟，让丁院长把温小姐留在项目组。您这是替温小姐撑腰去了。”
“在宜还没毕业，老丁那个人我知道，一身学术酸腐，古板得很。”
赵怀谨把图纸卷起来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当初还是他跟我夸在宜在这方面有天赋，现在倒好，讲究起她没毕业不好进项目组来了。他当初跟我夸人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坐在副驾驶后面的方副手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探过半个身子来，轻声问了一句：“司令，您既然都到湘省了，要不要顺路去浙省看看那丫头？”
赵怀谨沉默了一下。
“要去的。”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之前总觉得对不住人家，没脸见人。算算也该二十了，要是愿意，跟我去津市，那边发展更好。她父母的事，也该当面跟她说说了。”
车里安静了片刻。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赵怀谨一眼，没有再说话。
浙省这边，席茵已经在床上躺了大半天。
倒春寒的天气，屋子里没有暖气，昨晚两个人折腾了一夜，她很不幸地又烧起来了。
席茵迷迷糊糊地想，这原身还是小时候过得太苦了，底子虚，稍微折腾一下就扛不住。
宋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苏生姜水坐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一边扶席茵起来喝汤，一边嘴里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
席茵歪在她肩膀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嘴唇刚碰到碗沿，脖子上的衣领就滑开了一截。
宋母的目光落在那些刺眼的痕迹上，手一抖，差点把碗打翻了。
“畜生啊！”她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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