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院长，您看她
江津一站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她看看丁敬国那张阴沉的脸，再看看席茵那副完全不怵的模样，又看看温在宜哭得梨花带雨却始终没哭出什么实质内容的样子。
一个不太妙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是不是不该信了李芳的话？
怎么看来看去，这温在宜都不像是丁院长的得意门生啊？
哪有得意门生被当众扇了巴掌，老师还在帮对方说话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传闲话的歪风邪气不许再蔓延。温在宜，你们几个一人写一份检讨，好好反省反省。”
温在宜咬着嘴唇，眼眶红得能滴血。
低垂着眼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老师。”
三人鱼贯往门外走。
路过席茵身边的时候，温在宜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席茵眉头一挑，当场扭过头，冲丁敬国喊了一声：“院长，您看她！”
温在宜的脚步僵住了。
丁敬国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蹦了一下。
“在宜！”
温在宜咬着牙快步走了出去，简直要被她老师气死。
丁徊芸看着那三个狼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把门一关，几步走到席茵跟前，歪着头打量她的脸色。
“茵茵，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的语气不像刚才看热闹时那么嘻嘻哈哈了。
席茵今天太不对劲了。
平时再怎么说也是个能忍则忍的性子，今天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连扇三个人耳光，当着院长的面都敢再补一巴掌。
席茵张了张嘴。
那一瞬间，她真想找个人说一说。
她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演一个没事人，都快要撑不住了。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宋鹤眠的身份特殊。
他的任务性质、他的行动轨迹、他此刻的处境，每一样都是不能往外说的。
她不能因为自己撑不住了，就把他的秘密抖出去。
“没什么大事，”席茵笑了笑，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翻涌的心绪压回原处，甚至还俏皮地耸了一下肩膀。
“旧怨积久了，总要爆发一下嘛。”
丁徊芸盯着她看了两秒，知道她没说真话，但没有追问。
点了点头，顺着席茵的话往下接：“那也是，上来说人父母，也不知道是怎么心安理得说出来的。”
席茵被她逗笑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几分。
丁徊芸话锋一转，凑近了些。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你那方案出来了没有？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弄？我年前闲着也是闲着。”
席茵笑着看她，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闲着？我怎么记得你们小学还要排节目呢？”
丁徊芸翻了个白眼：“别提了，排得我头都大了，你倒是心疼心疼我，让我换个脑子。”
丁敬国站在一旁，听着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搓了搓手。
是不是在点他，时间给得太少了啊？
“席茵啊，那个方案的事，时间要是紧张，你就按我之前跟你说的原方案来。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最重要的是要发挥你的特长。”
他没明说，但席茵心里跟明镜似的。
丁院长是在好奇她那天在收购站露的那一手算法。
“您放心，”席茵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尽快在保证图纸合理性的前提下完成的。”
丁敬国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缓缓道：“外界的噪音或许会很多。”
“专注做事的人总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这没办法。但你要记住，秉守本心。”
席茵心头一暖，郑重地朝丁敬国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微微垂下眼睫：“院长，刚才是我冒犯了。不管怎么说，在您的办公室里动手，让您难做了。”
丁敬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几分粗犷的洒脱，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不愉快都挥散。
“人都有逆鳞，谁都一样。这种事情我要是连体谅都不会，那这几十年就白活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拉开抽屉翻了翻，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券来，往桌上一拍。
“明天又是周末了。你们家年货买了没？我这儿有几张特供票，副食品店的，拿去用。”
丁徊芸正儿八经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她盯着那几张特供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自家老爹每年这几张票，不是给温在宜，就是给大师兄。
她这个亲闺女回回都是“你凑合凑合自己买”。
她抗议过好几回，换来的都是一句“你是自己人，别计较这些”
好嘛，现在兜了一圈，特供票都到了席茵手里了。
她怎么还是什么都没有？
席茵也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就不用了吧？部队那边也有发的……”
丁徊芸没等她说完，一把将那几张票从桌上抓过来塞进席茵手里：“跟他不用客气！”
茵茵是不知道这老头当初在背后说她有多坏呢。
哦，现在知道人家有本事了，拉不下脸来道歉，就拿几张票来糊弄。
“你拿着，我还能用上点。”
给大师兄和温在宜，她是真的什么也捞不着。
席茵一脸懵逼地看看丁徊芸，又看看丁敬国。
领导的东西能接吗？
丁敬国猛咳了几声，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丁徊芸还在那儿拼命使眼色：“收着！我还想买点稀奇吃的呢，你沾了光别忘了我那份就行。”
席茵被她们父女俩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问丁徊芸：“过年你们不回去？”
丁敬国抬起头，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们要回去？”
席茵的笑容僵了一下，干巴巴地解释道：“听鹤眠说过一嘴，说你们老家不是这边的。”
提起“鹤眠”两个字，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
下班那会儿大吵一架的时候，她怒气冲冲，浑身带刺。
那股子火气撑着她，谁也看不出她的失落。
现在架也吵完了，人也打了，气也出了，那股撑着她的劲儿一泄，心底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又浮了上来。
她甚至开始担心，回去以后怎么面对宋母。
老太太眼睛毒着呢，她今天这副模样，会不会被看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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