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骗子
“哥，不用道歉。”林枝月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我，你也不会对不起我。”
她欠陆星野的太多了，多到这辈子根本就还不清的程度，哪怕陆星野强行逼她和纪卓分开，她也对他难以生出半点怨言。
“你是把我养大的哥哥，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这话落在陆星野耳中，好像就是变相拒绝的意思。
他是他的哥哥，也只会是他的哥哥。
他们之间，就止步于兄妹。
陆星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枝月故作轻松道，“哥，别担心，我没事，只是我想休息了。”
她话音刚落，陆星野就看见从她门缝透出来的光亮倏然熄灭。
陆星野眼睛里的火光也跟着黯了，他在门口僵立半晌，最终还是离开了。
房间里的林枝月却没有休息。
她心不在焉地站在门后，脑子里有无数个纷乱的念头拧成了一团乱麻，她理不清，就这么在客厅里静静站了一整夜。
这一整夜，她都有在留心隔壁的动静，看纪卓会不会回来。
然而没有。
隔壁一晚上都是安安静静，半点脚步声都听不到。
天亮了。
林枝月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才没有倒在地板上，将自己泥巴似的摔进了沙发。
这一觉，她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提着保温桶下楼去给林敬之送饭时，看见陆星野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似乎等候林枝月多时，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睛都亮起一丝终于等到了的光，他推推眼镜，露出如往常那般哥哥对妹妹的宠爱笑容，像是那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小满，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看林叔。”
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还护在车门框上沿，生怕她碰了头。
“谢谢哥，”林枝月这么说着却没有坐进去，而是绕过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星野的手顿时僵住，僵了好几秒才收回，他脑中不由浮现出从前，那时候他开车来接林枝月放学，她总是大老远看见他了就像只小鸟一样欢呼雀跃着跑来，蹦蹦跳跳地坐上副驾，一上车嘴巴也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跟她说着学校里发生的各种趣事。
“哥！我这次考试又是年级第一，老师还把我叫上讲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我呢！”
“今天校运会超好玩，哥你知不知道我跑八百米差点破了学校记录！就差一点点！”
“哥，你怎么在我们学校这么出名啊，今天有好几个隔壁班的女同学找我打听你。”
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亲近。陆星野不由半酸不苦地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就很快消散在唇角。
一路上，空气安静到像是停止了流动。
林枝月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偏着头看着窗外，从头到尾没有朝他投来哪怕一眼。
陆星野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可刚发出一个音节，就看见后视镜里的人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陆星野所有的话就一下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枝月没心情说话，沉默地去了医院，沉默地把保温桶放在林敬之床头，又沉默地跟着陆星野上了车，一路跟他零交流，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中间。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枝月推门下车时，陆星野终于鼓起勇气喊住了她，“小满，明天也是这个时候，我在楼下等你。”
林枝月顿了顿，“好。谢谢哥。”
她下车离开，手机在口袋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骗子。】
林枝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这种匿名短信她不是第一次收到，之前被推到舆论风口浪尖的时候，也有不少人陌生人私信骂她，林枝月没有回复，也没有在意。
接下来的一周，陆星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区楼下，接她去医院再送她回来。他再也没有提及那天发生的事，仿佛那场告白、还有逼她做的那个选择，都只是林枝月一个人做过的一场荒诞的梦。
而那条骂她是骗子的陌生短信，每天都会准时出现，无论林枝月怎么回复，对方发过来的消息永远只有两个字。
【骗子。】
【什么意思？】
【骗子。】
【你是谁？】
【骗子。】
林枝月回了一连串省略号。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对方就发来一连串更多的骗子，两个字密集到让林枝月都有些不认识了。
林枝月闭了闭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像对待别的陌生号码那样拉黑删除，而是选择了把手机关机。
这天，林枝月照旧探望完林敬之回到出租屋，看见房东太太正拿着钥匙开隔壁纪卓的门，林枝月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喊住她，“阿姨，这个租客……是不租了吗？”
房东太太回头看见是她，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那小伙子明明交了一年的租金，住得好好的，突然说不住就不住了。”
她说着推门进去，嘴上还在絮絮叨叨，“真是个不差钱的主，还说房间里的东西什么都不要了，让我自个儿处理了。”
林枝月跟着走进去，看见房间里满地的狼藉——沙发被推倒了，椅子歪在一旁，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看得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极其激烈、近乎失控的争吵。
房东太太一边弯腰收拾一边感慨，“你和那小帅哥是认识的对吧？你看你有没有想拿走的东西，直接拿就是，我看他有钱的很，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租我这个老房子……”
林枝月没有说话，脚步虚浮地进了卧室，看见了书桌上那瓶向日葵的植物标本。
花瓣被精心压制，保留了最灿烂的金黄，封存在透明的树脂里，像凝固的阳光。
她什么也没拿。
就拿了这瓶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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