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阿勇易容
萧辞站起来，走到舆图面前，背对着苏宁昭。
“他如果敢写这道圣旨，就等于在昭告天下，当前东宫还有血脉活着，这些年一直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还要整天担心被刺杀，前太子当年是怎么暴毙的，人人心里都有本账，阿勇只要一天没被认可，他就是个乡下长大的孩子，所以他不敢。”
“何况真到那时候，不用我多解释，前太子的人，清流文官、各地的藩王都会问上一句，陛下这些年，真的不知道前太子的遗孤还活着？”
沧寒在一边低声补了句，“所以万岁爷绝不会认的。”
“非但不认，他还得帮着我瞒着世人。”
苏宁昭这下听明白了。
太后想认下阿勇，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可永昌帝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而长公主和晋王也不能说出去，因为那样他们就成了拥立前太子的遗孤，是谋反！
而永昌帝最不能认，他若下了圣旨，阿勇这七年就成了他最大的隐患，也会被人诟病。
所以阿勇现在就是萧府一个来借住养病的表侄女，谁也不会主动拆穿他的身份。
“他.....会不会换法子？”
“会。”
萧辞从书案上拿起三份文书，放到她面前。
苏宁昭看的一头雾水，萧辞坐下，端起茶喝一口，自嘲笑一声。
“升了他的人，调走我的人，到时如果有个山匪夜闯萧府，死个把乡下来的表侄女，顺天府都不会当回事的。”
苏宁昭只觉得后颈发凉。
明里看似是君恩深重，暗地里刀早早就磨好了，只等着落下去。
“你真要去通州？”
萧辞没什么表情，“现在是封印期，拖到正月十五，过了元宵再说。”
“太后头风未愈，她隔三岔五就宣你入慈宁宫侍疾，你每多待一个时辰，他就得掂量动我之前，太后那边能不能答应。”
“阿勇知道这些吗？”
萧辞重新拿起笔，“他问我留在府上会不会连累我们？”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好活着，就是对死去的那些人最好的交代。”
苏宁昭没有再问。
退出书房的时候，太阳出来了，三个孩子蹲在树底下喂麻雀，阿勇穿着粉色的小袄子，耳坠子一晃一晃的，正跟萧妍争着该先喂哪一只，侧脸被阳光晒得有点红，看着真的像个不知忧愁的小姑娘。
她在书房门口站了好一会，默默回了听雪院。
妆台的暗格里放着装了假死药的白瓷瓶子，瓶口上有她用打了结的头发做的标记。
细细的头发丝已经断了，代表这瓶子有人动过了，苏宁昭的手指停在瓶身上，又把它原样放了回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院书房的方向，隔着几道廊庑和月亮门，什么也看不到。
有些事情，他知，她也知，真的说破了，反而没意思了。
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宫里来人了。
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立在正堂，“万岁爷念萧指挥使劳苦功高，特容除夕守岁宫宴，携阖府入宫，与宴同乐。”
念到阖府的时候，太监的眼皮耷拉着，似笑非笑看着萧辞。
“万岁爷还特意问了，听说府上新来了位从乡下来的表侄女，怪可怜的，既然赶上了，也一并带进宫来，也好叫万岁爷瞧瞧。”
屋子里跪满了人，却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萧辞平静地接了旨，“臣，领旨谢恩！”
宣旨的太监拿了银子，乐呵呵走了，可那道明黄的圣旨，就像一块烧红的炭，压在每个人的心里。
苏宁昭静静看着萧辞。
他垂着眼，指腹抚过圣旨，半晌从喉咙里冷冷吐出几个字。
“好得很！”
阿勇这几天过得像在梦里似的，有时睡醒，还会四处环顾，确认不是在石室里，这才下床洗漱。
萧妍早早就跑来叫他一起堆雪人，萧辰拿炭笔给雪人画眼睛，三个人玩一身雪，回来还有热乎乎的糖糕吃。
小姑娘的衣服已经穿习惯了，跟萧妍满院子的跑，看着就是两个差不多大的丫头。
苏宁昭问过他一次，整天扮成女孩子，会不会觉得委屈别扭？
阿勇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每天有人一起念书，一起吃饭，一起玩儿，一点也不委屈。”
这孩子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是这么简单。
自从接了那道参加宫宴的圣旨，苏宁昭当夜就把药箱翻了个底朝天，反正躲不过去的，不如就大大方方带着阿勇出门，让他们睁大了眼睛好好看！
她擅长易容，这事也只有祖母和沉香知道。
三十一大早，听雪院的院门紧闭，沉香和忍冬在外面守着，不许外人靠近。
阿勇老老实实坐在妆台前，苏宁昭拿梳子给他梳头，梳得他龇牙咧嘴的，还有他的眉毛太粗，眉峰还往上挑着，听闻这跟前太子很像，她拿小剪刀一点点修，修出一弯细细的，尾端往下垂的新月眉，修完又拿黛石轻轻扫了扫。
“疼不疼？”
“不疼！”
苏宁昭拿过一只盒子，里面是她新配的脂粉，涂上之后不管怎么擦，或是热水都洗不掉，非得用专门的药水才能擦干净。
她挑了一点，仔细地往他脸上涂，脸颊上很快显出一点病态的浅黄，遮住了原来白皙的肤色，鼻梁两侧打了极淡的暗影，鼻骨看着没那么宽，最重要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用细笔蘸了黛，把眼尾的往回收，看着自然下垂，原本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这么一画，就成了一双温顺带点怯意的小姑娘眼睛。
阿勇耳后的痣长公主上次就发现了，只是没能仔细看，苏宁昭没有遮，而是取了一根银针，在蜡烛上烤了烤，打开一只小药瓶，蘸了一点。
“忍一下。”
针尖在那颗黑痣上轻轻一刺，药膏瞬间就渗进去了，不多时，黑色的痣变成一粒淡红的，像胭脂一样的小朱砂痣。
阿勇疼的眼圈都红了，硬是没吭一声。
铜镜里的孩子，细眉垂眼，鼻窄面黄，原先与前太子七八分相像，如今经苏宁昭的手，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就是太后一下也认不出来。
阿勇嗫嚅着，轻轻扯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我不怕疼的，打吧！”
夹着的耳坠子到底瞒不过人，上京城的姑娘自小就会打耳洞，他这耳垂光溜溜的，事多的人一眼就能瞧出破绽。
沉香去请了老嬷嬷过来，拿两粒黄豆在他的耳垂上捻了好一会，一直到发麻发木了，烤过火的针一下穿过去，引出一根红线。
红玛瑙的小耳坠子这回真的挂了上去，就是晃脑袋的时候还是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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