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看着倒像是双生姊妹
萧妍把自己过年才穿的新衣裳拿出来，非要阿勇跟她穿一模一样。
大红的小夹袄，石青的马面裙，头上顶着一样的双丫髻，簪一样的珍珠绒花。
两个孩子手拉手站在那里，脸蛋都冻得红扑扑，跟别的府里六七岁的小闺女没有半点区别。
阿勇已经七岁了，可自小身子弱，长期见不到阳光，有些瘦小，看着跟萧妍差不多高。
萧辰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忍着笑叫了一句，“妹妹。”
阿勇回头瞪他。
萧辰一本正经以拳抵唇，“进了宫也得这么叫。”
申时，该出发去宫里。
苏宁昭今日穿着朝廷命妇装，头上一顶翟冠，金累丝上头缀着珠翟三对，两侧垂下金镶珠，随着走动轻晃，身上是一件正红大袖的纻丝衫，领口和袖口一圈织金云纹，底下是红罗长裙，耳上缀东珠坠子。
她平时在府里多穿素色，头上只簪一根玉钗，今日穿这么隆重，衬得她眉眼愈加冷清，仿佛是隔了层薄雾的远山。
萧辞换了一身御赐的大红织金蟒衣，袍子上的蟒纹张牙舞爪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腰上束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只是脸上的表情疏冷淡漠，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无形里给人很大的压力，满院的下人大气也不敢出。
萧辞垂眸看了苏宁昭一眼，伸手替她将斗篷的带子系紧了些。
“走吧。”
“过完十五，你还是要去通州？”
萧辞大步往前走，“嗯，他是君，我是臣。”
苏宁昭没有再问。
马车缓缓出了巷子，阿勇还是头一次坐这么气派的车，一路上好奇地掀着车帘往外看。
家家户户都贴着门神，挂着红灯笼，孩子们聚在一起放炮仗，炮仗一响，立刻捂着耳朵笑着跑开。
他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红了，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所有参加宫宴的人都得在承天门外下车，步行入宫。
高高的朱红宫墙，长得看不到头的甬道，阳光照在琉璃瓦上，亮的有些刺眼。
阿勇乖乖跟着萧妍，学着她的样子垂头走路，小手被萧妍悄悄握着，萧辰走在外侧，脊背挺得笔直，跟萧辞简直一模一样。
宫道两边，全是赴宴的命妇、朝臣，人人满身锦绣，六七岁大的姑娘小子一抓一把，根本无暇多看他们三个一眼。
转过一道琉璃影壁，迎面一辆暖轿挡在他们面前，轿帘掀开，露出峥元长公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苏宁昭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前一步福身行礼。
“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峥元长公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轻轻笑一声，“全来了。”
目光似漫不经心般扫过三个垂着头的孩子。
萧妍牵着阿勇的手，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袄，一样的绒花，小脸努力板着。
峥元长公主的目光在阿勇脸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一张略显病态的脸，细眉，眼尾微微下垂，跟她小年夜见过的孩子完全对不上。
看来苏宁昭到底没把全部本事露出来。
“这俩丫头看着倒像是双生姊妹。”
“乡下野丫头罢了，让殿下见笑了。”
峥元长公主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放下帘子，“走吧。”
苏宁昭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冷汗。
前面礼乐声隐隐传过来，奉天殿的方向，灯火亮若白昼，太监尖着嗓子，引着各家命妇入席。
阿勇凑到苏宁昭身边，小声问，“长公主殿下是不是看出来了？”
苏宁昭低下头，替他重新理了理被风吹歪的绒花，“心里记着自己是谁就行了，一会进去，该吃吃，该喝喝，不必去看谁的脸色。”
萧辞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他们身边，“不必怕，有我。”
殿里温暖如春，窗下摆着各式盆栽，水仙开得正好，蜡梅散发着阵阵幽香。
白玉砖都透着亮光，鎏金烛台一字排开，烛火通明。
殿上首就是御座，永昌帝一脸肃穆地坐在那里，一侧稍低摆着张凤椅，是太后的位置，再往下，文官一列，武将一列，一人面前一张矮几，后面垂着帘子，命妇贵女们坐在帘后，也是按品级排位，谁在前谁在后，一点也错不得。
萧辞他们的位子比较靠前，在西边第三列，苏宁昭领着三个孩子坐在帘子后面，离太后不算太远。
钟磬声响，满殿的人站起来，朝着御座的方向行礼，贺新岁。
“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跪，叩首，再起，反反复复好几次。
阿勇跪在萧妍和萧辰的中间，学着他们俩的样子，抬手低头，倒也没有出什么错。
行完礼，各自坐回去，开始上御膳，先是果子蜜饯一类，再是冷盘热炒，最后才会上大菜。
传膳的太监排着队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精致菜肴，食物的香味混着花香飘在大殿之中。
席间还安排了不少的节目，教坊司的乐工奏乐，舞姬穿着轻薄纱衣，跳了两支，引来不少喝彩声；还有翻筋斗的百戏，众人看着，该叫好时叫声好，该举杯时举杯，可大多数的注意力都不在戏台上。
永昌帝正偏着头跟太后说话。
他眉眼带笑，亲自提着酒壶给太后樽里添酒，“母后这几日头风可好些了？儿子惦记着，可公事太多，一直抽不出空，母后今日若嫌吵，可早些回慈宁宫歇着，不必一直熬着。”
太后穿着石青色的礼服，满头珠翠，笑眯眯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无妨，难得这么多人热闹，哀家只看着心里也欢喜。”她的目光往帘子后面淡淡扫过，看见三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又收回来。
“倒是皇帝，国事繁重也要爱惜自个的身子。”
“儿子明白，多谢母后体恤。”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着母慈子孝，落在旁人眼里，仿佛真是一对感情深厚的亲母子。
可离得近些的人都能看得见，永昌帝添酒时说话时，笑根本不到眼底，太后举起杯子挡住眸底那一闪而逝的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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