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你跑什么？
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晚膳各自用的，前院派人来传话，说萧辞在书房吃，不用等了。
苏宁昭对着一桌子菜，拿起筷子，又放下，粥也只喝了小半碗，就叫人撤下去了。
戌时，苏宁昭披上大氅，独自一人去前院。
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才走到廊下，沧寒从暗处出来，挡在台阶前，行了个礼。
“夫人。”
“我有事同大人讲，他在里面吗？”
沧寒低着头，声音不高，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大人在处理要紧的公事，吩咐过了，今夜谁也不见，夫人有什么话，明天再来吧。”
苏宁昭眉头微蹙。
从她换成入萧府，虽然很少来前院书房，但从未被拦过，有时半夜有急事，只要她敲门，里面永远会传来萧辞的声音，“进来。”
她看着沧寒，沧寒被她这眼神盯得全身僵硬，赶忙垂下头。
“什么公事，连我也不能见？”
“属下不知。”
苏宁昭在台阶下站了半刻，窗纸上映着萧辞的身影，却没听见翻卷宗的声音。
萧辞在躲她！
这个念头在心里升起，比被人拦下还要难受。
她以为两人摊牌那天，他会是自己熟悉的萧辞，冷硬的，强势的，但也会讲道理，三言两语把利害说清楚，然后一拍两散，可唯独没想过他会逃避。
“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等，转身往听雪院走，大氅下摆扫过廊下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音，走出去很远，沧寒这才轻轻吐出口气，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
萧辞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已经一个时辰了，一页都没翻过。
刚才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她站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开口叫沧寒让开，可想到苏宁昭要说什么，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怕这门一开，她平平静静提出和离，他也想过她会怎么开口，也许会先谢谢他没揭穿，也会谢谢他护她周全，她那个人看着冷清，但一定会留着最后的体面。
她赌上性命，几次三番去取药，他是感动的，担心的彻夜难眠，可最后，她做这些只是为了换与他和离，换一个从此再无干系。
这个认知让他很难受，心口像是扎了一根刺，咽不下，也吐不出。
这些天苏宁昭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了，就连假死药放在哪，他都知道。
只要他愿意，有一百种法子让她走不成，药可以换掉，城门也可以派人死守，她那点小心思，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可有什么用？锁住一个人很容易，可想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怎么就这么难？
他闭上眼睛，书案上的镇纸咔地响了一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按在青玉镇纸上，那块玉竟叫他硬生生攥出一道裂纹。
心里既觉得恼怒，又有几分羞愤，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刀子没挨过，到头来，被苏宁昭一句和离吓得躲在书房里，连门都不敢让她进来。
他自嘲笑一声，胸口又酸又疼。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他终于伸手把那份一页没翻的文书合上，起身走到窗边。
听雪院的廊下亮着一盏风灯，小小的一团暖黄，在风雪中摆个不停。
他盯着看了很久。
今夜是躲过去了，可终究还是要面对，苏宁昭那女人想要说的话，一定会说出口，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府。
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就再多躲一晚上，哪怕再多留她一天也是好的，将窗推开一条缝，寒风灌进来，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连着好几天，萧辞都是后半夜才回府，府里的人早得了沧寒的交代，廊下留着灯，火盆一早就烧着了，晚膳温在灶上。
他走到二门时，满府安安静静的，只余风声呼呼的从耳边刮过。
转过照壁，才走了几步，萧辞的脚步一下停住了。
苏宁昭穿着件狐毛厚斗篷，领子竖得高高的，怀里抱着手炉，头上和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与萧辞四目相对。
萧辞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赶紧跑。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大人回来了？”
萧辞站在原地，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像是才看到她一样，“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苏宁昭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他回书房的路上，“我在等大人，有事要与大人商量。”
她鼻尖冻得通红，眼神冷清。
萧辞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故作镇定，眉头轻轻蹙着，声音平静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天冷，有话明日再说。”
“大人！”苏宁昭打断他，“我想和你谈谈和离的......”
“沧寒！”
萧辞扬声喊了一句。
他的声音太大，苏宁昭微微怔愣。
就这愣神的功夫，萧辞竟然跑了！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面对敌人也临危不乱，此刻跑的仿佛身后有狗追似的，跑了几步，脚尖点地，袍角在风里一扬，人已经跃上了高高的府墙。
苏宁昭追过去，“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萧辞没回头，声音从上面飘过来，“有急事！”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我就几句话......”
眼见着萧辞在屋顶上疾跑，苏宁昭提着裙摆就追，到底之前跟着采参队翻过雪山，脚力和耐力比寻常内宅妇人强得多。
萧辞跃过正堂，脚步不停，脚尖在瓦片上一点，整个人飞起，轻飘飘翻过府墙，衣袂扫过墙头的积雪，扑簌簌落了一地。
等苏宁昭追到墙根底下，墙外只剩下马蹄声，一声急过一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她抬头看着那高高的灰墙。
沧寒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苏宁昭回过头，似笑非笑看着他，“你们大人也不过如此。”
沧寒把头垂得更低，“属下刚来，什么也没看到。”
“大半夜有什么急事？”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
苏宁昭又好气又好笑，望着那堵墙，好半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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