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动心这种事
阿勇的药在小炉上温着。
苏宁昭定了定神，端起药碗，走到隔壁石室，守门的亲卫替她推开石门，不着痕迹看一眼萧辞。
她没注意，低着头迈过门槛，手里的碗险些掉在地上。
床边坐着一个老妇人。
这间石室，除了阿勇，老福和守门的几个，连只虫子也进不来。
苏宁昭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石门上，心跳如鼓，门外的亲卫垂着眼，连呼吸都压着。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过去。
老妇人穿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褂子，领口袖口干干净净，发髻上连根玉簪都没有，只插了支乌木簪子，像个寻常府邸的老太太，可她端坐的样子，搭在膝上那双看不到岁月的痕迹的双手......
太后正低头看着阿勇，孩子刚醒，半靠在她怀里，不知说了句什么，太后没说话，手指轻轻理着他的头发。
她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者的锋利，这个时候一点也看不到了，眼睛有点红，嘴角却含着一点笑意，目光落在阿勇脸上，又像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这里也有颗小痣。”她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哑，“耳朵后面这里.....跟他父亲长在同一个地方。”
阿勇听不懂，抬起头看着她。
太后把他搂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孩子的发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一转，落在了门口苏宁昭身上。
四目相对。
苏宁昭端着药碗，屈膝就要跪，“臣妇.....”
“起来吧。”太后虚虚抬了抬头，“在这里没有太后，也没有臣妇，地上凉，别行这些虚礼。”
她的目光在苏宁昭身上慢慢扫过去。
穿的很素净，脸上未施脂粉，袖口沾着点药渍，手上冻疮的裂口还结着暗红色的痂。
太后的目光在伤口上停了一会，又重新移回到她脸上，眼神有点复杂，有打量，有掂量，还有一点苏宁昭看不懂的东西，像在看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辞儿之前进宫，跟我提过，说勇儿这咳疾多亏了你。”
苏宁昭心里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些，端着药走过去，低头道，“药好了，阿勇该喝了。”
太后接过碗，没有立刻喂给阿勇，先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才一勺一勺喂给孩子，动作很生疏，却特别仔细，洒出来一点，她就用帕子赶紧擦了，再继续喂。
“他这毛病能根治吗？”
苏宁昭颔首，“阿勇这个不是急症，主要身子亏空的厉害，药只是其次，最主要得好好养着，多晒太阳，吹吹风，慢慢走动，至多三五年就能大好。”
太后喂药的手顿了顿，“这世上没办法见太阳的，何止他一个。”
石室里静下来，只听见阿勇偶尔咳嗽的声音。
喂完了药，太后把碗放在小几上，忽然问，“苏宁昭！”
苏宁昭心口一沉，扑通跪下去，“太后娘娘，这事是臣妇一人的主意.....”
太后看着她，语气没什么太大的起伏，“辞儿丧母的时候才七八岁大，他跪在慈宁宫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求哀家准他上战场，哀家没答应。”
她替阿勇掖了掖被角，一只手轻轻拍着，“后来他再没开口求过哀家，这孩子靠着自己的能力，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可上个月，他求哀家下一道秘旨，说换亲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可他也有私心，所以瞒而未报，求哀家不要殃及你和你祖母。”
苏宁昭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快。
“勇儿的病，希望你能尽心。”
太后重新看向阿勇，声音淡淡的，“缺什么药，要什么人，跟辞儿讲一声，或是直接递牌子进宫，直接告诉哀家。”
她说着站起来，石室角落的暗影里，无声地走出一个老嬷嬷，上前扶住她。
走到苏宁昭身边时，太后停住脚步。
“今儿在这间石室里，你没见过哀家，哀家也没见过你，至于你担心的事，哀家不会让它发生。”
“是，臣妇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看了她一小会，“哀家身子也有些不适，过几日有空也来慈宁宫替哀家瞧瞧。”
“是。”
太后扶着嬷嬷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辞儿对你.....是真的上心了。”
石门从外关上。
苏宁昭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里面的中衣已经让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凉又黏。
萧辞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常清淡，“他吃完药了？”
“嗯。”
他看了眼床上已经睡熟的阿勇，转身往外走，“你再去看一眼沈砚，我们就回府。”
自始至终，他没有解释太后为什么会来，也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一早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却没有拆穿。
苏宁昭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走过狭长的通道，火光在墙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意识到，上京城不止这陈家洼，每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都是萧辞在默默守护着它们的安稳，而他又曾替她挡了多少危险。
可这念头只是闪了一下，她咬紧牙，硬生生把它压了回去。
动心这种事，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萧辞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手放在膝盖上，从陈家洼到现在，姿势就没换过。
苏宁昭有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
她想问问太后那道懿旨上写了什么，想问他是怎么求太后，还想问.....他是什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可抬头看到萧辞那边没有表情的脸，所有的话全都问不出来了。
而且她有点害怕他忽然开口，他要是什么都说了，她反倒不知该怎么面对，他这样闭着眼睛，她还可以骗自己，他知道了也不生气，只是因为心里没她。
车停在角门，他睁开眼，下了车，回头挡了挡车框，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很快缩了回去。
“早点休息。”
轻飘飘四个字，人已经率先迈进府门。
苏宁昭回到听雪院，和衣躺下，本想眯一会儿，可脑子里的思绪太纷乱，她翻了个身，再翻身，黄梨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沉香端着热水进来，见她还睁着眼，小声劝，“夫人，您都好几天没好好睡过了。”
“睡不着。”
说完，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断断续续睡了两个时辰，睡得很浅，梦里总有一扇门，她在门外站着，门里透出灯光，可怎么也推不开。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74/5473512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