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拜山
天擦黑，风雪更大。
关把头没去找背风的山坡，而是带着他们往山根底下绕。
苏宁昭有些不解，就见他指着一片塌了一半的雪堆，“到了。”
雪堆的后面原来有个天然的冰洞，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只有一道窄窄的缝隙，人得弓着腰才能钻进去。
汉子们对这里很熟悉，先点上火把往里面照了照，确认里面是完好的，也没有熊瞎子，才开始搬东西。
洞倒是不算深，四周是青黑色的岩石，头顶倒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火把一照，亮晶晶的，外头的风一点也吹不进来。
关把头拿烟杆子敲了敲，乐呵呵地转过身，“冰壁是实心的，这种天气住最合适了。”
汉子们手脚麻利，很快清出一片地方，干松枝是一早就准备好捆在爬犁上的，用火折子点燃，橙红的火苗舔着干枝，烟顺着头顶一条缝冒出去，一点也不呛人。
汉子们围成一圈，把冻成石头一样的饼子和肉干拿出来，用铜盆盛了干净的雪，架在火上煮沸，把饼子掰成小块，肉儿也一起泡进去。
等泡软和了，再用树枝穿成串，架在火上烤。
麦面饼子里面掺的玉米面，烤得两面焦黄，外面一层又脆又香，里头很软和，肉干泡的没那么硬了，烤得油珠子往下滴，滴在火上，火苗腾地蹿起老高，带着肉香味。
汉子们一人一串，就着烈酒，再偶尔灌一大口热茶，“这一口，给个神仙当也不换！”
阿勇举着树枝，先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饼，烫，但是很香，外头带着焦味，里面软软的，他又学着汉子们的样子，撕了条肉干，放在嘴里用力嚼着。
“先生......你也吃，香得很。”
“慢点，别烫着。”
外面风雪漫天，顶多一个时辰就能把人冻僵，可这冰洞就像老天爷赐下的栖身之处。
篝火把他们的脸映得通红，冰壁上照着摇摇晃晃的影子，汉子们吃的热了，解开袄子，有人拿刀子削一块冰丢进茶碗里，嚼得嘎嘣响。
关把头抽着旱烟，给苏宁昭和阿勇讲着山里头的规矩。
雪窝子怎么探，冰洞怎么认，大风来的时候一定要脸朝下趴着，千万不能站起来。
“那站着会怎么样啊？”
“风就把你给卷跑喽！”关把头用烟袋锅子点阿勇，“记住喽，在山里就得听山的话！”
阿勇使劲点头，啃着饼，听得入了神。
后半夜大家轮流守着火，火可不敢灭，否则会死人的，他们两人一班，靠着墙打盹，怀里搂着手臂粗的棍子。
苏宁昭睡不着，坐在篝火边，阿勇枕着她的腿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饼渣子。
外面的天是青黑色的，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声在洞外刮过去，听着闷闷的。
进山的前一天，队伍停在山脚下，背风的山坳里有几间塌了一半的木屋子，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留下的。
汉子们卸货、喂马、劈柴，平时喜欢嬉笑打闹的一群人，这时候却安静的有点不对劲。
傍晚时分，关把头面色严肃，“拜山！”
汉子们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整整齐齐往山坳里走，那里有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山神庙，三块青石板搭的，半人高，顶上压着松枝，庙门上没刻字，只挂了半块木牌，时间太久了，磨得发亮。
关把头率先净了手，开始从包袱里掏东西：一把香，一块油纸包着的熟肉，半坛子烈酒。
先点三炷香，插在庙前的雪地里，熟肉摆在石板上，酒倒了三碗，头一碗敬天，第二碗敬地，第三碗，关把头自己端着，冲庙门的方向举了举，仰头喝干净，拿袖子抹抹嘴。
“小的们又要来叨扰您老人家了，今年人多，外带一位先生，一个娃娃。”
他回头扫了一眼肃穆的众人。
“求您老人家赏碗饭，指个路，让咱们咋来的就咋回去，山里头的规矩，我们一定守！该拿的拿，不该碰的，一根草也不会碰。”
说完，他跪下，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汉子们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连阿勇都让老福按着跪下了，雪地里顿时响起闷声磕头的声音。
磕完头，关把头站起来，扫了扫膝盖上的地，脸上一点笑也没有。
“进了山，得立几条规矩，不管你们从前是做啥的，身份有多尊贵，全得听我的！”
“头一条，不许大声喊，容易引发雪崩，到时候谁也跑不了；第二条，叫人的时候用棍子，一快二慢三碰头，自己一定要听清楚了，听不出是谁敲的，不许应声。”
阿勇小声问苏宁昭，“先生，为什么不能应啊？”
苏宁昭把他揽到怀里，“山里风大，你听见的声音，有时候不一定是人发出来的。”
阿勇又往她怀里缩了缩。
“第三条，脚底下的雪先探了再踩实，有时候路看着平，底下是啥就不一定了，第四条，所有人不得离队十步，拉屎也得报备。“
“第五条，要是见到了没冬眠的黑瞎子，不要跑，不要爬树，装死就行，脸朝下，手抱脖子，一定要憋住气，它扒拉两下，觉得咱是个死人，就走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但它要是下嘴了，那就只能怪咱们自己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这一次，没有人笑。
第二天天还没亮，队伍就开始进山了。
林子很密，起初还能看到松树和桦树，越往上爬，树的造型就越奇怪，棵棵朝一个方向歪着，树干好像拧了起来。
雪压在枝桠上，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棍子敲在树干上的回响。
沧寒和其余几个暗卫走在队伍中间，他们腰板挺直，刀不离手，一副戒备的样子。
关把头瞅了他们好几眼，没说话。
可没一会就出事了，走在前头的一个暗卫才迈出去两步，脚下咔地一声脆响，半截身子呼地就往冰窟窿里掉。
关把头的嗓门像炸雷似的，“拽好了！”
绳子是进山前就捡在每个人的腰上的，前后连成一串，后头的汉子一起往后坐，绳子绷得直直的，暗卫悬在半空，两条胳膊努力支撑着，脸都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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