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雪客
沧寒几人远远跟着，可跟过两道院墙，眼前一花，白衣人已经不见了。
他坐过的地方，雪是平的，旁边扔着个银酒壶，其他的痕迹一概没有。
第二晚，他又来了。
这一次萧辞亲自来了，他没带锈春刀，也没带暗卫，空着手，落在屋顶的另一侧，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白衣人照旧盘腿坐在老地方，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了他两眼。
“萧指挥使坐下喝两杯？”
萧辞也看着他，“阁下是否走错地方了？”
他仰头灌一口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屋顶不分你的我的，雪中独饮，总想找个高处，你这府里位置好，看得见月亮。”
萧辞没再接他这话，他这辈子跟无数高手交过手，可眼前这个人，他连对方的深浅底细都不清楚。
就像站在水边看水，水面看起来平静无波，可底下没准就是万丈深渊。
“阁下夜夜来，总不会真的只为了喝酒？”
白衣人晃了晃酒壶，听声音，酒已经剩的不多了。
“喝酒是真的，来看个故人也是真的。”
“看谁？”
他没答，目光越过萧辞，落向听雪院的方向，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低头翻书的身影。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冲萧辞笑了笑。
“萧指挥使，你这人，刀太快，心太冷，配不上.....”
说完，他已经站起来，萧辞心中一紧，人已经后退了几步，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没多想，一掌劈过去。
可他的指尖只蹭过对方的一片袖角，白衣人的影子像雪一样化开，等他收手回头，人已经在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他，银发被风扬起。
“走了，不用送。”
白影一晃，没入浓浓夜色里。
他刚才站过的地方，还积着一小片的雪，上面没有脚印。
萧辞在屋顶上站了很久。
第三天夜里，苏宁昭让沉香在院里的石桌上摆了小炉子，温了一壶花雕，放了两只白玉杯，然后她打发了所有的下人，自己披着斗篷，坐在石桌边等。
亥时才过，又开始飘雪了，屋顶的瓦片响了一声，像是故意弄出点动静，让别人知道他又来了。
她没抬头，提起酒壶，面前两只杯子都斟满了。
“下来喝一杯，屋顶风大。”
上头安静了一会，然后是一声轻笑，白衣人从屋顶上落下来，正好落在石桌对面，落座，动作行云流水，衣服下摆都没沾上半片雪花。
他穿的袍子是素白的，料子说不上多好，袖口甚至磨着一点极细的毛边，腰间挂着个银酒壶，银发用一根竹簪松松束着，两三缕垂在颊边，那张脸俊美得过于妖孽，桃花眼，眼尾微微向上挑着，笑意淡了很多，就像一碗放凉了的茶，热气散尽，只剩不多的余温。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仰头喝了，嫌弃地皱起眉，“难喝。”
苏宁昭端着杯子在他的杯子上轻轻碰一下，“将就一下吧，那蚕.....我愿意分你一半。”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他答的理直气壮，自己提起酒壶又倒了一杯，“裴公子，我是不是比你那个木头夫君有趣？”
苏宁昭没接他这打趣的话，“我想知道，那药里到底缺了什么？”
白衣人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眸看他，那双半阖的桃花眼里，终于染了点笑意。
“徐屿霖。”
“嗯？”风有点大，苏宁昭没听的太清楚，抬头看着他。
“我说我叫徐屿霖，可还有印象？”
苏宁昭摇头，“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抬头把酒喝干，“记住我的名字。”
“你那手札应该有写，你在凉州时，叫它赤焰芝。”
苏宁昭握着杯的手微微地收紧，“你怎么知道的？”
“九制过后，研成细末，寅时肺经活跃时，用温着的药汤送服，热意入骨，可若少了它，你再喂多少，也是白搭。”
“可......那药全给了别人，还有其他地方能寻到吗？”
徐屿霖笑了，他解下自己的银酒壶，没喝，握在手里，目光落在苏宁昭脸上，看了很久。
“我说了时机未到。”
他伸出手，声音懒懒的，“蚕给我。”
“蚕可以给，但我想知道还有哪里能找到赤焰芝？”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眼神里有说不清楚的东西，软乎乎的，一闪而逝。
“你啊，还是这个脾气。”
苏宁昭微怔，“什么？”
“没什么，蚕先放你这，我需要时，自会来取。“
见他要走，苏宁昭追了两步，“你到底是谁？”
“雪客徐屿霖！”
他在檐下站住，没回头，雪落在他的银发上。
“那手札上写着蚕药无引，可问雪客，说的就是我，当年欠我的酒，到如今也没还，字条我还留着的，到底没来得及用。”
萧辞在暗处不知站了多久，手紧紧握着绣春刀，苏宁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把赤焰芝给凉州那个老猎户了，若没那药，他的老妻活不了多久了。”
“嗯，如今知道缺什么，再派人去打听就好，你不用担心。”
“他怎么知道我手札里有这行字呢？”苏宁昭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辞站在她身边，目光不知落在哪里，“你说他？”
“嗯，可这本手札祖母绝口不提从哪里得来的，里面写着雪客，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过，有一个老药农喝多之后说“冰里的事，就找雪客”，说凡是医书上查不到的，雪客全都知道，或许雪客不是指某个人，而是某个门派？”
“都是一些传言，未必就是真的，雪山也不止老龙沟一座，赤焰芝也叫雪中炭，不会只长在一条雪沟里。”
“好，我让人往北去查。”
赤焰芝并非普通的药材，一般的药材铺子连听都没听说过，只是沧寒带回来个好消息。
“夫人，太医府有个老院判，据说年轻的时候听关外的采药人提起过，说是冰里长热草，但真见过这东西的，是冰牙子。”
“什么是冰牙子？”
“在城南冰窖，冬天存冰放到夏天卖，顺带去关外带冻货，您若是想打听雪山的事，找他们比找药贩子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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