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无家可归
沈清瑶垂着眸，“夫君看错了。”
“爷别的大本事没有，就眼神好，爷在楼里混了这些年，女人那点心思，爷比她们自己还要清楚。”
他往沈清瑶面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夫人，爷今日把话说开了，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萧府那边，人家夫妻就像一口锅里的粥，稠得再插不进筷子，你一个出了阁的姑娘，回个门，眼睛往不该看的地方看，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沈清瑶手指绞着帕子，脸白的吓人。
“爷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也没兴趣知道！今日就同你说一句话，安安分分过日子，镇国公府三少夫人的体面，一分也不会少你的，吃穿用度，出门排场，都让你风风光光的！”
周承安重新靠回去，语气平淡，再没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
“再让爷逮着你做那些没用的，到时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不打女人，但有的是法子，让你在这上京城活得比守活寡还难受！”
马车里安静了下来，炭盆里的炭塌了一块，火星子溅起来，很快又灭了。
“夫君说的是。”沈清瑶垂下眼，声音柔顺乖巧，“今日是我不懂事了。”
周承安重新躺回去，打着哈欠，“明白就好，爷睡会儿。”
他闭上眼，呼吸绵长，又睡过去了。
沈清瑶看着他，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又松开，她把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掌心里全是冷汗。
用了晚膳不久，陆氏领着下人来了。
丫鬟手里捧着个红漆托盘，盘上放着两匹上好的料子，一匣子精致的点心。
“三弟妹回门辛苦了吧。”
陆氏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解了斗篷，“这两匹是江南新到的织金缎，婆母说了新妇头一次回门，特地赏的。”
沈清瑶心里不痛快，可还是连忙起身谢赏，又叫人沏新茶。
陆氏端着茶，没急着喝，先打量了她几眼。
她语气淡淡的，“眼圈怎么红了？可是三弟欺负你了？还是回门受什么委屈了？”
“没有，就是提起我过世的兄长，没忍住。”
陆氏点点头，没有追问，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三弟妹你进门这几天，我瞧着你也是个明事理的，晨昏定省没缺过，份例上的事也没见你挑剔，婆母跟前，我替你说过两次话，婆母都说好。”
沈清瑶垂着眸，看不见她的神色。
这位大嫂看着和颜悦色的，可她可没时间来闲聊，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说好话的。
陆氏见她一直不说话，轻轻放下手中茶盏，低低笑一声。
“前几日府里采买的人在朱雀大街看到你身边的婆子了，雪大，也有可能是看错了。”
沈清瑶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是，丝线正巧没有了，我打发她去买些回来。”
陆氏笑了笑，但那笑没达眼底，“我就是提一句，三弟妹别多心，咱们镇国公府的马车，走到哪儿都有人看着呢，倒不是只盯着你，回头有人问起来，我也知道怎么说是不是？”
她顿了顿，伸手捏了块核桃酥。
“三弟妹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主子出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去了哪，待了多久，见了什么人，都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转过头会传出些什么，可由不得你。”
屋里地龙烧得很暖和，沈清瑶却觉得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让她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嫂教训的是，清瑶记下了，日后不管在哪，定谨言慎行。”
陆氏看着她，“你把日子过好，把自己的夫君侍候好，把婆母哄高兴，别的事情，你不必太过在意，萧府再好，以后也不是你的家。”
她不等沈清瑶回答，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腰间的钥匙在烛火下闪了闪。
“该你的，公中一样不会短，月例，年节赏，将来你与三弟有了孩子，添丁的份例，念书的束脩等等，都不需要你多操心，我会替你打点好。”
沈清瑶除了木然点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陆氏领着人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沈清瑶一眼。
“不该你费的神就别费了，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棉门帘放下，挡住了外面呼呼的风声。
沈清瑶看着桌上那两匹织金缎流光溢彩，点心匣子描着金线，都是上好的东西，可陆氏来这一趟，送东西是假，敲打才是真。
东西很好，可话太冷了。
她原以为这几天已经够安分了，就是派王婆子出去打听个花魁的事情，没想到人家全部都看在眼里了，没准已经在本子上给她记了一笔账。
亥时过半，周承安回来了。
他没像往常那样嚷嚷着要茶要水，进门时脸色难看的厉害。
沈清瑶正坐在灯下发呆，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就对上他的眼睛。
他就站在屋当中，“坐着跟个木头似的。”
沈清瑶心里正烦躁，难得顶了句嘴，“看不惯就别回来。”
周承安走到桌边，一眼看见陆氏送来的东西，伸出手，一把扫了下去。
料子、匣子、茶盏，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点心滚了一地，茶盏碎成好几片，热茶溅在沈清瑶的裙摆上，洇出一片深色茶渍。
屋里伺候的下人扑通一声全跪下。
“夫君，你这是发什么疯？”
周承安站在一片狼藉里，“别叫我，沈清瑶，今天爷就把话给你撂在这儿，我去哪儿，见什么人，做什么，或是歇在谁床上，你少管，少问，少打听！你聪明点，就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在这府里当好你的花瓶！”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可你要是再不安分，爷现在就写放妻书！”
沈清瑶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你以为爷不敢？我告诉你，爷在这上京城天不怕地不怕，这脸皮不要也罢！可你呢？那萧府真的还会重新接纳你？”
他说完，转身去了里间，踢了一脚屏风，发出砰的一声。
沈清瑶在原地站了很久，满地的点心已经被踩成了渣，织金缎子泡在茶水里，金线上沾着碎瓷片，她慢慢蹲下去，麻木地一片一片用手捡，手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她也像感觉不到疼。
在这座府里，她连哭闹委屈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没有退路，也无家可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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