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天经地义
苏宁昭竟然全记得，不过也是，当家主母办回门宴，就该办得热闹得体，但这只是体面，与情分无关。
萧辞也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冷气，解了大氅递给下人，自然地在苏宁昭身边坐下。
“承安。”他朝周承安颔首。
“大舅哥！”周承安起身就是一揖，可一点正形也没有。
“妹夫这杯酒先满上，大舅哥您是不知道，来的路上我家夫人还嘀咕，说怕雪大您二位等急了，我说你懂什么，大舅哥是什么人？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能连这点耐心也没有？”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端起酒一饮而尽。
苏宁昭提壶，给萧辞的盏中斟酒，萧辞夹了一筷子笋丝，转手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十分自然。
沈清瑶端着酒杯，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暗暗咬了咬牙。
酒过三巡，周承安的话越发没边，他说京营里哪个参将让他爹给揍惨了，说城南新开的酒楼一道鱼做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吃进去，说着说着凑到萧辞面前，压低声音。
“大哥！小弟听说您当年在北边，一刀砍死过三个鞑子？到底真的假的啊？您有空也教教我呗？”
萧辞握着酒盏，似笑非笑睇他一眼，“市井传言罢了。”
周承安一拍大腿，回头冲着沈清瑶嚷，“那就是真事了！夫人你听听！你嫁进我们周家亏了吧！你看我大哥这多威风啊！”
“承安好酒量。”萧辞不着痕迹打断他，语气平平的，“这花雕后劲大，慢些喝才是。”
“哎，第一次跟大哥喝酒，哪有不喝完的道理！回去母亲该说我没教养了。”
周承安仰头又是一杯下肚，喝完还展示了一下杯子，嬉皮笑脸的。
沈清瑶沉默地垂着头吃菜，忽然瞥一眼萧辞。
他正看着周承安，目光很淡，甚至还带着点笑，像一个站在岸边看鱼翻花的人。
不过关于周承安的底细，萧辞心里早就一清二楚。
周承安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样，不过就是他自己刻意伪装出来的，只为了让那一位别太忌惮镇国公府。
毕竟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身居要职，若是三个儿子都争气，不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萧辞也不可能说破。
周承安愿意演就演，他只要当个安静的看客就是，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脸上都带着笑。
等宴席散了，萧辞和周承安去前厅喝茶闲谈，苏宁昭留沈清瑶在暖阁说话。
炭火上煨着枣茶，苏宁昭亲手给她盛了一杯，又塞了个手炉过来。
“国公府的炭足吗？”
“够的，夫人费心了。”
“缺什么只管说，你刚进门，规矩要学，人也要认，若受委屈了，随时回来说。”
沈清瑶捧着茶盏，热气把她的脸熏的有点红，“夫人，您与.....辞哥哥近来可还好？”
苏宁昭淡淡瞥她一眼，垂眸，语气淡淡，“还那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见她又恢复了之前疏离淡漠的态度，沈清瑶袖中的手紧了紧，垂下头，声音又轻又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年节家庙祭祀，我也不知能不能回来，我想.....想给兄长和嫂嫂上炷香，告诉他们我嫁人了。“
苏宁昭抬眼看她，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应该的，到时我遣人同镇国公府的人讲一声，也会让备好祭品，你兄长和嫂嫂如果泉下有知，看见你风风光光出了嫁，也能安息了。”
沈清瑶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着，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眼泪说来就来。
“多谢夫人。”
苏宁昭重新递了块帕子给她，“一家人说什么谢，你还有我们。”
沈清瑶把脸埋在帕子里，轻轻应了声是。
帕子遮住的那半张脸，眼神比外头的天气还要冷。
她兄长就被他们藏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竟然跟她说你有我们？
多虚伪，多可笑！
苏宁昭又不咸不淡陪她说了会儿话，问的大多都是国公府的日常，婆母好不好相处，妯娌之间可还融洽，份例够不够用，别委屈自己。
沈清瑶一一答了，表现的温顺又乖巧，半句委屈没表露。
说到后来，苏宁昭起身笑着，“清平院给你留着的，东西一样没动，你去看看吧。”
沈清瑶踏着雪一路走过这座曾经最为熟悉的府邸，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只是又新栽种了不少的梅树，花开满枝，空气全是冷冽的香气。
屋里窗明几净，桌椅擦得发亮，就连床幔被褥也换了新的，妆台上落下的一支旧钗子还放在原处。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客栈里的上房，随时能住人，也随时能走人，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
丫鬟们规规矩矩行礼，依旧喊她沈姑娘。
她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屋外的雪更大了，落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再不愿意离开，她也是嫁了人的，从头到尾萧辞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马车才出了萧府那条街，周承安就醒了，他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坐直了，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又放下。
沈清瑶抱着手炉坐在对面，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慢慢沉下去。
“醒了？”
周承安转过头，冲她一笑，“爷压根也没醉，指挥使劝的那几杯，爷拿袖子泼了小半，剩下的......啧，二十年的花雕，爷可舍不得吐。”
他靠回车壁，脸上的笑容一下就不见了。
不笑的周承安，看着竟有几分陌生，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晦涩不明，懒洋洋落回她脸上，像一只猫看着无处可逃的老鼠。
“夫人，爷问你句话。”
“夫君请说。”
“你这趟回门，是想家，还是想人？”
车轱辘碾过积雪，不轻不重颠了一下。
沈清瑶垂着眼，“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出嫁的女儿回门，天经地义的事。”
周承安赞同地点点头，“是天经地义，可天经地义的回门，可没谁像你这样，眼睛都长到人家身上去了。”
沈清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指挥指给夫人夹菜，你那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大嫂与你讲几句话，你笑得比哭还难看，最有意思的是......人家萧指挥使连看都没看过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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