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冰层里的人
暗卫们闻言，七手八脚把他的湿棉袄扒了，拿干衣裳裹住双腿，又用绳子把人捆在背上。
没人再敢砸冰了，所有人顺着裂缝的边走，慢慢蹭着过去。
过了这片冰场，人人后背都是一层冷汗。
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到了第三道冰瀑布。
约莫三丈高，横在沟底，把整条沟堵得严严实实，冰壁后面，一团幽蓝色的光透出来，阴森森的，像一只盯着他们的眼睛。
老汉站在冰瀑底下，抬头看了好半天，脸色白得吓人。
“口子也没有了！”
二十年前，冰瀑侧面有一道裂缝，宽窄正好能容一个人挤过去。
可现在冰瀑冻成了一面墙，那道裂缝被新的冰冻死了，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整个沟口就是一个冰砣子。
老汉绕着冰瀑转了好几圈，声音有些发抖，“洞口就在这后面，可咱们现在咋进去呢？”
沧寒敲了敲冰壁，声音闷闷的，冻得很厚实。
“绕过去行吗？”
老汉摇头，“绕不过去，两边都是直壁，当年就这一道口子可以钻进去。”
沧寒盯着那面冰墙看了片刻，回头吩咐，“拿把斧头来。”
四把斧头，轮流的凿，冰硬得跟铁疙瘩似的，砍下去就一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小半个时辰，冰墙上只凿出个脸盆大小的浅坑，照这个速度，明天早晨也凿不出个小洞。
沧寒接过斧头，专挑冰纹的缝隙凿，一下接着一下，劈开的冰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冰。
不知过了多久，斧头底下一空，“通了！”
众人凑过去看，一个仅容一人钻过去的窟窿，蓝色的光透出来，一股寒气从里面涌出来，跟外面的冷还不一样，湿冷的，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好像冻住了。
老汉趴在洞口往里看了看，回过头，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是吃惊还是害怕。
“里头全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等大家全钻进去之后，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据老汉说，二十年前，他进洞的时候，这里面还有石壁和土路，至少有干的地方。
可现在啥也没有了，整条通道全被冰冻上了。
火折子点起来，四周全是幽幽的蓝，冰一层叠着一层，像冻住的千层饼，最深处的冰蓝得发黑，看不到底。
沧寒把麻绳的一头拴在洞口的石头上，“一个牵着一个，别松手。”
洞里倒是没有风，可寒气从脚底板往骨头缝里钻，呼出的气落在衣襟上，眨眼就结成薄薄的冰霜。
往下走，越来越宽，也越来越滑，冰面平整得像是被专门打磨过，底下封着流水。
苏宁昭扶着冰壁走，手才搭上，就缩了回来，上面长满了冰笋，一根根倒挂着，尖儿锃亮，有的长及膝盖，稍不留意就能刮到脸。
“低头。”
所有人弯着腰在冰笋林里慢慢走，火折子的光照过的地方，冰笋的影子在冰壁上张牙舞爪的，像无数只倒挂着的手。
走着走着，前面的暗卫突然停下了。
“没路了。”
一道冰崖横在中间。
之前这里是一道缓坡，坡底下就是老汉采红草的冰壁，如今这里被冻成了一道两丈多高的冰崖，崖下是封冻的暗河，河面跟洞顶就只有一个高的一道缝。
沧寒趴在边上往下看，“咱们得下去从河面上走。”
绳子拴在冰笋上，人一个个溜下去。
暗河的冰面跟外面的不一样，薄薄的，能看见底下隐隐流动的黑影，踩上去，冰面微微往下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声都听得头皮发麻。
走到河中心时，之前的那声音又传来了。
“咔——”
比外面冰场上那一声还要轻，却清清楚楚的，就在他们的脚底下。
苏宁昭低下头，脚下的冰里，一道裂纹跟活了似的，缓缓地往对岸延伸。
细微的碎裂声在山洞里回荡。
暗河对岸是灰白色的实地，冻土包着石头。
沧寒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冰面上听了听，“跟之前一样，踩着裂纹两边走，一个一个的。”
他们拉开了距离，一个跟着一个，脚底下的冰面咯吱的响，裂缝里往外冒着寒气，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喘着粗气。
苏宁昭走到中间的时候，那道白色的裂纹就在她两脚之间，低头看一眼，底下漆黑一片，看不见水，只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冰里，模模糊糊的。
她没敢再继续看，终于走过了暗河。
河的对岸有一个特别大的洞，沧寒举着火折子，根本照不到尽头，蓝光就是从深处透过来的，把满洞的冰都照成了同一个颜色。
最前头的暗卫声音有些发飘，“你们看那儿。”
左边的冰层里封着一只狼，通体灰白，毛根根竖着，四条腿蹬得直直的，保持着往上扑的姿势，龇出来的尖牙离冰面不到一寸，牙上还挂着冻住的涎水。
再往前走几步，火光扫过右边的冰层，里面冻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身上穿着皮袄，毡靴，整个人趴在冰里，脸朝着他们的方向，眉毛上挂着霜，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张着，能清楚看到嘴里含着的冰，两只手抠在身底下的冰里，指甲翻了三个，手背上全是血口子，冻成了黑褐色。
看样子是爬了一半的时候被活生生冻住了。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越往里走，冰里冻得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缩着，下巴抵在膝盖上，像是走累了蹲下来休息，脸上还带着一丝笑。
苏宁昭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半天，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别盯着看，都过来听我说。”
他们围拢过来，火光底下，一张张脸都惨白如纸。
“这洞里的蓝光，看久了会让人犯困，也不是困，是冷到极致，人就会觉得暖和，想坐下，想睡觉，睡着的人，就是他这个样子的。”
她指了指冰层里那个抱着膝盖，面带笑意的男人，“他冻死的时候，可能以为自己正在烤火。”
“从现在起，两个人一队，互相监督，要是谁眼神不对或是说话慢了，谁想坐下，打！实在不行就掐人中，拿雪搓脸，听明白没？”
所有人都点头，“好，全听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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