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嫁妆
钱婆子低着头，没敢接这话。
她跟了沈清瑶四年，最清楚这位姑娘笑的时候比哭可怕多了。
“行了，你去吧，自己小心点。”沈清瑶挥了挥手，“萧辞的人精明的很，上回折了两个，以后注意。”
钱婆子应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清瑶一个人，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不远处的墙根底下，隐约能看见侍卫的身影在廊下走动，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沈清瑶看着那个身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
她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碎玉，青白色的，刻了半个砚字，这是她沈砚去出任务时塞给她的，说等他回来凑成整块。
她把碎玉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五指渐渐收拢，紧紧攥着。
“哥哥，你可千万别醒来！我也不想的......”她的声音很轻，一阵风就吹散了。
等松开手时，碎玉上已经沾上了血渍，她拿帕子擦干净了，重新收回到袖子里，关上了窗。
沈清瑶与镇国公府三公子周承安的婚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了。
她那天起得很早，坐在妆台前任由丫鬟替她梳妆，听见外头嘈杂的脚步声，管事妈妈兴奋的声音，她手里捏着的帕子紧了紧，又松开。
“姑娘，您要不要去看看？听说抬来了整整三十六台。”
“有什么可看的。”沈清瑶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快要成亲的喜悦。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站起来，走到了院子里。
清平院的空地上，红漆木箱子一字排开，从正屋的门口一直摆到了院门，锃光瓦亮的铜锁在阳光底下闪得人头晕。
顾嬷嬷拿着一本册子站在旁边，一件一件地点，每点一件，一旁的小厮就掀开盖子让她过目。
沈清瑶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第一只箱子里面是一尊赤金镶红宝的送子观音，第二只箱子是一套银质的茶具酒具，往后依次是绸缎布匹，皮货毛料，文玩摆件，箱笼桌椅，梳妆台面，连日后能用得上的手炉、铜盆烛台都备齐了。
这些东西确实好，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堵得厉害。
这算什么？遣散费吗？
萧辞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嫁妆塞得满满当当的，外头的人只会认为他对死去兄弟妹妹的婚事尽心了。
可沈清瑶知道，只要迈出这个门，从此她是死是活，是好是歹，再跟他萧辞没一丁点关系。
她正翻看一摞缎子，院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太后娘娘赏添妆！”
沈清瑶理了理衣襟，带着满院子的下人跪了一地。
慈宁宫的大太监，身后跟着四个宫人，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描金的托盘。
大太监站定，扯着嗓子唱礼。
第一盘是嫁衣，正红色的织金缎面，领口和袖口绣着百子千孙图，用的是赤金线和孔雀羽线，做工十分精致。
她拎起来看了看，料子软得像水，从指缝里滑下去，沉甸甸的。
大太监细着声，语气听着并不十分好，“沈姑娘，这是上京城最好的绣娘缝制的，一年只接三件活，寻常官宦人家捧着银子也排不上队呢。”
再往下是一套鸳鸯戏水的肚兜，同样是正红色，鸳鸯的羽毛用金线盘绣，眼睛是小米粒大的红宝石，在日头底下泛着水润的光，背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底下压着一套月白色的亵衣亵裤，软烟罗的料子。
第三个托盘里放着床上用的东西，进贡的蝉翼纱做的帐幔，又轻又薄，柔和的藕合色，摸着又滑又凉，一对大红绉纱枕套，两头张绣着龙凤呈祥，还有一床百子千孙被，被面用的是苏州的缂丝，被里是细软的棉绫，拿在手里很轻。
第四个托盘里是头面首饰，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一对东珠耳坠、一双嵌宝石的镯子，样样都是宫里最时新的样式，是外头的银楼比不上的。
沈清瑶跪在地上，余光扫过那些东西，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太后曾经待她是真的好，她当时没了所有的亲人，太后宣她进宫，拉着她的手温声软语的安慰，有什么好东西都有她的一份。
可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完，太监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洒金的红帖，递到她面前。
“太后娘娘吩咐了，姑娘看看这个。”
沈清瑶双手接过来，展开。
帖子上写的是添妆的礼单，一行一行的簪花小楷，写的全是刚才赏下来的东西，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帖子右下角写了一行批注，墨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显然是太后亲笔加上去的。
“婚嫁已定，前情两讫，勿复干求！”
沈清瑶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维持着谢恩的姿势。
太后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你嫁进镇国公府，体面是哀家给的，嫁妆也没亏你，你这些年与哀家的情分两清了，从今往后，你是镇国公府的人，有事也不许再让哀家替你撑腰。
“臣女谢太后恩典！”她把帖子高举过头顶，声音规规矩矩的，听不出喜怒，“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太监拿了顾嬷嬷给的银袋子，领着人离开了。
丫鬟上前扶她起来，笑着说，“太后和大人都这么心疼姑娘，姑娘真是好福气。”
沈清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我福气还真是好！”
她转身进了屋，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脸上的笑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拿着那张洒金红帖，最后看了一眼，大笑了好几声，把帖子扔进了炭盆里。
火舌舔上来，洒金纸烧得很快，扭曲、发黑、最后成了一团灰。
丫鬟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姑娘，外头还有几台嫁妆没点完.....”
“让顾嬷嬷点吧，我累了，想睡一会。”
丫鬟不敢多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被子下，沈清瑶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萧辞从来都是冷心冷肺的人，能这样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可太后不一样啊，太后是她唯一的靠山和底气，她原以为就算嫁了人，与太后的情分总还在的，往后若受了委屈，遇了难处，慈宁宫的大门总还是为她开着的。
可现在这扇门都被太后亲手给关上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74/5473516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