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盘阿婆
嫁妆的事算是安排好了，礼部定的吉日是下月十八，时间很紧，要采买的零碎东西很多。
沈清瑶跟萧辞提了两次要亲自出门采买，萧辞头都没抬得准了。
她知道他答应的这么痛快，肯定会有人盯着。
翌日出府，她只带了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坐了萧府的马车，去了东大街的绸缎庄，她在铺子里挑了两刻钟的料子，又去旁边脂粉铺买了几盒上好桂花油，最后在街边摊子上吃了一碗兄长最爱吃的馄饨。
暗卫远远盯着，见她始终规规矩矩，哪里也没多停留。
沈清瑶没敢回头，但她知道身后有个穿灰袄的汉子在茶摊上坐了一上午了。
萧辞大概也没想瞒她，明明白白的让她知道，你可以随意出门，但出嫁前我绝不会放松警惕。
她不死心，又去了城隍庙烧香，随意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几根绣花针和几轴丝线，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眼神锐利如刀。
她借着查铺子的由头，去了自己的凝露斋，香料铺子的生意一向不错，掌柜的见她进来，赶忙迎上来，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查了账本，问了问这两个月的流水，交代了年底进货的事，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
穿褐色短打的男人就在对面的茶楼里喝茶，完全不避人。
沈清瑶坐上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脸上装出的得体笑意彻底没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是钱婆子趁她在铺子里查账时偷偷塞进来的。
纸条上只一行小字，“确定是陈家洼，村内有弩阵，暗道入口暂时未查明。”
沈清瑶将纸条一点一点撕个粉碎。
她养了好几年的暗线，加起来也就十几个，查兄长的事就折了三个，萧辞果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沈砚躺在那个地方四年了，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可萧辞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他决定的事，撞破了南墙也不会回头，他会寻药，会遍寻名医，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沈砚醒过来。
沈清瑶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地绞着帕子。
真的不能再等了，可她现在不敢有任何动作，萧辞的人遍布上京城的角角落落。
还好下个月就要成亲了，等嫁到镇国公府，周承安那个废物指望不上，旁人估计也懒得理会她，到时候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马车在萧府门口停下了，丫鬟扶着她下了车，她抬头看了一眼，萧府的匾额在初冬的日头底下亮得有些刺眼，还让她觉得陌生。
她垂下眼，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红漆的大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婚在即，沈清瑶收了全部的心思，装成一心待嫁的新妇，每日在清平院绣绣花，练练字，仿佛之前的事都与她无关。
——
沧寒他们十月末离开的上京城，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叫铁柱，是锦衣卫里的大力士，膀大腰圆，能单手举起石磨，擅长使长枪，另一个叫猴七，人如其名，身材瘦小，轻功极好，最擅长追踪和攀爬。
三人都换了行商的打扮，青布棉袄外头罩着羊皮背心，腰里别着镶宝石短刀，毛靴筒里各藏了一把薄如蝉翼的解腕尖刀。
越往南走，雪越小，过了保定，地上只剩下零星的白霜，到了开封，树还是绿的，终于踏上黔南的地界，三个人已经热得满头是汗，满大街的百姓穿着单衣，赤着足。
上京此刻是滴水成冰的季节，这里却闷得像蒸笼，空里气好像全是水，衣服黏答答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风铃渡在黔南最南边，再往南就是焚风岭的地界。
渡头是个极小的镇子，只有一条青石板路，两边是吊脚楼，黑瓦木墙，底层架空，养着鸡鸭猪牛。
街上的百姓跟上京的人长的也不太一样，脸色黑红，颧骨很高，说话的时候叽里咕噜的，一个字也听不懂。
萧辞给的那块墨色玉牌，沧寒一直贴身藏着，在镇上打听了两天，没人知道什么盘阿婆。
第三天傍晚，他在渡口的一棵大榕树下坐着纳凉，从怀里摸出玉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背着竹篓的老阿婆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那阿婆又瘦又矮，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她看了一眼沧寒手里的玉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回头，冲沧寒招了招手。
沧寒一头雾水，但还是走了过去，铁柱和猴七要跟，被他一个眼神阻止了。
老阿婆带着他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巷子，走到一间吊脚楼前，推门进去了。
沧寒跟着进去，屋里光线昏暗，火塘上吊着一口黑铁锅，煮着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冒泡，一股又苦又腥的气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老阿婆在火塘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萧辞的人？”她终于开口了，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勉强能听懂。
“是。”
“他自己怎么不来？”
“有事，走不开。”
盘阿婆哼了一声，从火塘里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点着了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更看不真切了。
“说说来干啥的？”
沧寒思忖着开口，“想寻九叶还魂草，求阿婆引路。”
盘阿婆没急着开口，在鞋底磕了磕烟灰，“那玩意长在焚风岭的断魂崖上，那地方当地人都不敢去，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男人上去过一回，他没能下来。”
沧寒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焚风岭不是普通的山，那上面的风是烫的，刮在身上像被火舔了，进了山，得经过一片瘴气林，林子里的雾是有毒的，闻多了浑身发软，瘴气林后头是毒虫沟，蛇、蝎、蜈蚣、蚂蟥全都有，个头还比你之前见过的要大好几倍，再往上走就是断魂崖了，但那崖太可怕，它好像是活的。”
“活的是什么意思？还请阿婆再同我讲讲。”
“崖壁上有一种藤，我们本地人叫它锁龙藤，跟石头一个颜色，贴在壁上看不见，一旦有人或动物靠近，它就缠上来，越挣扎缠得越紧，最后把人勒成一摊肉泥，我男人就是被那东西拖走的，我连骨头也没能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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