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焚风岭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火塘里的柴啪地爆响了一声。
“阿婆既然去过，一定知道怎么过去吧？”
盘阿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像个七老八十的婆子，倒有几分锐利。
“你跟那小子一样不怕死！”
“怕，但主子要的东西必须带回去。”
盘阿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牙。
“行，不愧是萧辞的人，有种！”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块黑褐色的药膏，一捆细麻绳，三把铜钥匙形状的木片，还有几个巴掌大小的竹筒。
“药膏抹在鼻子底下和手腕上，可以防瘴气，不过只能管三个时辰，别小看这绳子，是千年蛛丝编的，刀割不断，火烧不烂，爬崖的时候正好能用上，还有这木片记得含在嘴里，毒虫近不了身，记住，只能含着，别咽下去，咽了死人我可不管，竹筒里是火油，锁龙藤怕火，真缠上来了，浇上去烧。”
她把东西一股脑推到沧寒面前。
“瘴气林巳时起雾，午时最浓，申时才散，你们得赶在天亮前进林子，起雾前穿过去，在毒虫沟的洞口等雾散了再走，毒虫沟里的东西最怕浓烟，进去之前先点一把湿草，烟熏半个时辰再进，至于断魂悬......看你们的命了！”
沧寒再三道谢，给盘阿婆放下一袋碎银子，她也并没拒绝，继续抽着旱烟袋。
“别死了。”
沧寒回头，屋里的光线更加昏暗，盘阿婆驼着背，只有旱烟袋的火星偶尔闪一下，“好。”
三人商量到大半夜，把该准备的东西又检查了好几遍，寅时，天还黑着，就出发了。
焚风岭在风铃渡的南边，没有路，只有当地的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被荒草和灌木盖得严严实实，稍不留意就找不到。
猴七在前头开路，手持短刀砍着枝蔓，铁柱背着东西走在中间，沧寒殿后。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沧寒抬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层层叠叠的树木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树冠挨着树冠，藤蔓缠着藤蔓，密得连风都吹不进去，偶尔有几棵枯死的老树从绿色中探出来，白花花的枝干像死人的骨头。
空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不像上京城的干热，是一种从地底下升腾超声来的，带着土腥味的闷热，像是被扣在蒸笼里。
三人把药膏抹在鼻下和手腕，又把木片含在嘴里，药膏奇臭无比，木片又苦又涩，口水一个劲地往外冒，一股清凉的气味顺着鼻腔窜上天灵盖，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走。”沧寒含糊地说。
三人毫不犹豫钻进了樟树林。
林子里暗得像傍晚，巨大的树冠在头顶交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有零星几缕阳光漏下来，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光影。
脚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嗤嗤的声音，散发出一股霉烂的气味。
树与树之间挂满了藤蔓，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丝线，垂在半空中。
林子里开始起雾了，就像活了一样，一丝一缕地缠上人的脚踝，膝盖，腰.....
雾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味道，虽然抹了药膏，沧寒还是觉得脑袋微微发沉。
“快走。”
三人加快脚步，在藤蔓和树干之间艰难地穿行。
猴七的方向感极好，在密林中七拐八绕，始终没迷路。
雾气越来越浓，到后来连三步之外的树都看不清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和脚踩在腐叶上的声音。
铁柱不知怎么了，突然闷哼了一声。
沧寒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他，低头仔细看，一条碧绿色的小蛇盘在铁柱的靴面上，蛇头高高昂着，信子吐得飞快，铁柱一动不敢动，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猴七反手一刀，刀尖精准地把蛇挑了起来，甩在一旁的树干上，蛇身撞在树上，弹了一下，钻进腐叶里不见了。
“竹叶青。”猴七的声音含糊不清，“有毒，走快点。”
雾气最浓的时候，他们正好走到了毒虫沟的洞口，准确的说是两座山之间的裂缝，宽不过两丈，黑漆漆的，阴冷的风从里头吹出来，跟外面的闷热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洞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菌子，发着幽幽的绿光。
三个人在洞口坐下来，等着雾散尽。
巳时到午时最难熬，瘴气林里的雾浓得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林子里各种奇怪的声音，不知是什么鸟在叫，声音像女人在哭，有什么东西在树干上爬行，指甲刮过木头，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像打雷，又像什么巨兽在喘气。
铁柱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猴七还算镇定，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路线图。
沧寒靠在洞壁上，闭着眼，手摸着怀里的玉牌，他想起临行前萧辞说的话。
也不知他能不能活着回去了，但无论如何，必须有一个人活着把主子需要的东西带回去。
申时初刻，雾终于开始慢慢散了，淡青色的雾气一点一点地往地底下钻，像被什么吸回去了，林子里重新有了光线。
三个人按盘阿婆的吩咐，砍了好多的湿草和松枝，在洞口点着了，湿草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直掉眼泪。
猴七脱下外衫扇风，把烟尽量往沟里灌。
足足熏了半个时辰，沟里传来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无数的东西正在往深处逃窜。
“可以了。”
三人压低身形，钻进了毒虫沟。
沟底比林子里暗得多，两侧的山壁几乎快要合在一起，只在头顶留了一丝的光线。
地上是厚厚的鸟粪和虫蜕，踩上去咔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味，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猴七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摇曳中，沟壁上的景象让铁柱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各种颜色、各种粗细的蛇盘在石壁的缝隙和凸起的石块上，有的睡着了，有的吐着信子，被烟火一熏都懒洋洋地缩着，没有什么攻击性，可数量实在是太惊人了，成千上万的，沟壁上几乎没有一块空余的地方，蛇鳞反射着火光，像一面面镜子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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