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断魂崖

铁柱的腿肚子在发抖，他是杀人都不眨眼的硬汉子，刀架在脖子上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可他打小就怕蛇。

“别看，走你的。”沧寒在他身后低声提醒。

铁柱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挪，一条手腕粗的黑蛇从沟壁上滑下来，从他脚背上游了过去，冰凉的鳞片蹭过裤腿，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愣是没敢吭一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升高，光线也亮了一些，蛇渐渐少了，巴掌大的蜘蛛趴在蛛网正中央，网丝泛着银色的光，脸盆大的蜈蚣趴在石头上，百足齐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水蛭趴在沟壁上，有人的拇指那么粗，通体暗红，一收一缩地蠕动着。

猴七手里的火把往一只蜘蛛前靠近了一点，那蜘蛛猛地弹起来，扑向火把，毛腿上的粉末被火一燎，发出刺啦一声，掉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赶紧走，别停。”

终于，走到沟的尽头能看见光了。

三个好不容易走出毒虫沟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眼前是一片碎石坡，坡上没有树，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零星的枯草，风很大，刮在脸上像是被热毛巾捂住了嘴，又湿又烫。

碎石坡的尽头就是断魂崖，崖壁笔直地伸到半空，像是被斧子劈出来的，灰白色的岩石上布满了裂纹和凸起。

夕阳照在崖壁上，把石头染成了血红色。

九叶还魂草长在崖壁半中腰的一道石缝里，沧寒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见那一点点的绿。

正好九片叶子，在热风中来回晃动着，叶片的边缘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在那儿。”猴七也看见了，指着那个位置。

从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到那道石缝，至少有三十太，崖壁上没有路，只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和裂缝可以借点力。

沧寒把盘阿婆给的千年蛛丝编成的绳系在腰间，另一头拴在一块巨石上。

铁柱和猴七也各自系好了绳子。

“我先上。”沧寒说。

“我轻功好，我先上！”猴七不由分说地扣住崖壁一道裂缝，脚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开始努力往上攀爬。

崖壁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爬，岩石被热风长年累月地吹，表面风化的厉害，看着结实，一抠就碎，石渣子哗哗地往下掉。

热风从谷底往上灌，像有人推着他，稍不留神就会被掀下去。

爬了约莫十丈，他的手扣住了一块岩石，正要用力，那块石头咔嚓一声松动了。

猴七往后一仰，腰间的绳子猛地绷紧，勒得他肋骨生疼，在半空荡了两下，脚在崖壁上蹬了几下才堪堪稳住，碎石头噼里啪啦地掉谷底，半天听不见回音。

猴七咬着牙，重新扣住另一道裂缝，继续往上。

又爬了一段距离，他看见了盘阿婆口中的锁龙藤。

这东西跟石头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紧紧贴在崖壁上，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它不是一根两根，是整整一大片，覆盖了从这里到那道石缝之间全部的距离。

猴七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衣裳黏乎乎的。

他掏出竹筒，拨开塞子，把火油浇在身前的一片崖壁上，火油顺着岩石往下淌，渗进了锁龙藤的间隙里，火把丢过去，轰地一声，火焰蹿起来老高，锁龙藤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从岩石上剥落，蜷缩，最后变成焦黑的一团，空气中迅速弥漫着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猴七等火灭了，石壁凉了些，这才继续往上爬。

剩下的距离，他烧一段爬一段，火油用了两筒半，手指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翻了两个，终于扣住了那道石缝的边缘。

猴七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小铲子，沿着石缝边慢慢撬，石头太硬了，铲尖磕出一串火星子，他不敢用力过猛，怕伤到根。

撬了一炷香的工夫，根须周围的土松了，他放下铲子，两根手指捏住草茎根部，整株草连根带土拔了出来。

根须上裹着一团黑乎乎的泥，猴七心里一松，赶紧拧开身后的竹筒，连泥带根塞进去，扣好盖子，将竹筒重新绑回背上。

他拽了拽了绳子，示意铁柱往上拉。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什么在石壁上快速地摩擦着。

猴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慢慢地转过头，右边一道石缝里，一条蛇正探出头来。

那蛇约莫拇指粗细，通体灰白，鳞片上没有任何花纹，脑袋比普通的毒蛇大了一倍不止，两只眼睛是浑浊的惨白色，看不到瞳仁，嘴巴张开的时候，猴七看见了两排向内弯曲的细牙，牙尖上挂着几滴近乎透明的液体，顺着下巴缓缓滴落，落在石块上，滋滋地冒出一缕白烟。

猴七在锦衣卫当差多年，南疆也不是第一回来，竹叶青、五步蛇、金环银环都见过，可这条蛇，从没见过，也没听盘阿婆提起过。

蛇倒是没有立刻攻击，它从石缝里慢慢游出来，灰白色的身体贴着石壁蜿蜒，鳞片摩擦石头的声音细得像尖刀刮着骨头。

一直到游七刚才撬过的那道石缝边上，它才停住，惨白的眼睛对着他，蛇信子一吐一收。

猴七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下面的铁柱还在拽绳子。

那蛇动起来的时候，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猴七只觉得右手背一疼，像烧红的铁钎子捅了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两个细小的血洞，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顺着血管往手腕上蔓延，钻心的疼，像有无数根针扎在心口，猴七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绳子。

那蛇咬完之后松了口，灰白色的身体重新缩回石缝里，瞬间就没了踪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猴七！”铁柱粗着嗓门喊了一声。

“没事。”猴七忍着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绳索在掌心里磨出了血印子，猴七的身体在崖壁上来回晃荡，右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全靠左手和脚尖蹬着石壁，他把背上的竹筒往身前拢了拢，用下巴和肩膀夹住，另一只手死死护着筒身。

整条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每吸一口气嘴里都带着血腥味，嘴唇发麻，舌头也开始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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