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毒蔓延的太快
铁柱一把揪住他的后领，跟沧寒两人合力将他拖下来。
猴七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衣裳全部湿透了，竹筒好好地护在胸前。
“被什么咬了？”沧寒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右臂。
手背上的两个血洞已经不流血了，周围的皮肤隆起来，黑紫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条胳膊，一直延伸到脖颈。
沧寒的脸色变了，摸出匕首就要剜肉，猴七拦住了他的手。
“没用的。”猴七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这毒......蔓延的太快了，别费劲了。”
铁柱扑通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药，“盘阿婆给的药呢？总有一个是解毒的吧？”
猴七摇了摇头，嘴角渗出黑血，他费力地抬起左手，指了指胸前的竹筒，“把这个.....带回去给主子......”
沧寒没有接话，他把猴七的袖子割开，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咬牙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黑血涌了出来，腥臭扑鼻，可那诡异的紫色纹路还在往上走，速度一点都没慢。
“头儿。”猴七忽然叫了一声。
沧寒抬头看他，眼圈通红。
猴七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铁青色，眼白上爬满了血丝，眼珠子红的像要滴出血，他张了张嘴，“活着......回......”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最终只是抬起手，在竹筒上轻轻拍了两下。
手缓缓落下去，再没能抬起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
断魂崖没有月亮，密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铁柱蹲在猴七身边，叫了他好几声，一点回应也没有，他不相信，又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猴七！你给老子站起来！”
怒吼声在山间回荡，可惜猴七再也回应不了了，山风呜咽着穿过崖壁，像有人在低泣。
沧寒沉默了很久，伸手将猴七圆睁的眼睛合上，他把猴七胸前的竹筒解下来，检查了一遍，盖子封得严严实实，根须一根没断，他把竹筒绑在自己身上，贴胸放好。
“走。”沧寒的声音哑得厉害。
铁柱捂着脸不肯动，“我得带他回去。”
“先下山。”
“我背他。”铁柱弯腰就要去抱猴七的尸体。
“铁柱！”
“不管，我要背他出去！”铁柱红了眼，大吼了一声，“我不能把他扔在这鬼地方！”
沧寒没有再拦。
铁柱固执地把猴七的尸体背了起来，猴七不算重，但一个人背着尸体在漆黑的密林里走，比来时更困难。
铁柱一手托着猴七的腿弯，一手拨开挡路的灌木和藤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摸索。
沧寒走在前面开路，手里握着剩下的半筒火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匕首。
他们往毒虫沟的方向走，按盘阿婆说的，过了毒虫沟再穿过瘴气林，就能回到风铃渡的方向。
刚走进毒虫沟的地界，铁柱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耳朵边传来嗡嗡的响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上一阵刺痒，随手一拍，掌心黏糊糊一片。
紧接着，嗡嗡声越来越大，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
沧寒猛地停住脚步，把火折子吹亮，火光底下，密密麻麻的毒虫正从腐叶底下、石缝里、树干的洞中朝他们涌过来。
不是白天见过的那些，是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虫子，翻涌着朝他们脚边爬。
沧寒的声音有点颤抖，“猴七身上的蛇毒好像招虫子......”
铁柱也闻到了一股甜腻的腥气，在潮湿的夜雾里飘散着，这些毒虫应该就是被这股气味吸引过来的，它们越聚越多，地上黑乎乎一层。
一只拇指大的山蚁爬上了铁柱的裤腿，张嘴就咬了一口，隔着布料都钻心的疼，铁柱闷哼着，抬手拍掉，可更多的虫子涌了上来，沿着他的靴子往上身上爬。
“放下他。”
“不放！”
“铁柱，你也想死在这？”
铁柱不说话，背着猴七继续往前走，走到没几步，一个趔趄，鞋底踩碎了一片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脚边的虫子已经堆成了小山，有几只顺着猴七垂下来的胳膊往他身上爬。
沧寒一把拽住铁柱的胳膊，把他往后拖了两步，火油泼出去，在他们面前燃烧起来，虫子在火里翻滚，焦糊的味道混着那股甜腥气，熏得人直想吐。
可火油不多了，根本挡不了多久。
铁柱站在那一动不动，猴七的手臂还搭在他肩膀上，冰凉的手指垂在他胸前，指甲已经变成了青黑色。
“猴七。”铁柱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对不住了。”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把猴七的尸体放在地上。
密林深处有一处高坡，底下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树根底下有一道土沟，沧寒用匕首挖，铁柱用手刨，两个人在黑暗里忙活了半个时辰，挖出一个能容下一个人的坑。
没有棺木，没有裹尸的白布，铁柱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猴七的脸上。
“等回头来接你的时候，给你带身新的！还有你爱喝的酒。”
沧寒从他腰间摸出一块锦衣卫的铜牌，塞进怀里，铜牌正面刻着锦衣卫三个字，后面刻着代表猴七的编号。
锦衣卫随时会执行丢命的任务，所以铜牌上不可以有他们的名字！
填土的时候，铁柱一直没说话，他用手把土一把一把盖上去，盖得很仔细，最后在坟头上压了一块石头，石头底下塞了一把猴七生前最爱嚼的甜草根。
两个人对着没有碑的坟包站了很久。
“我周铁柱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回来接你，带你回老家！”
沧寒始终沉默着，他对着坟包，端端正正行了礼。
火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的光也灭了，密林中虫鸣声此起彼伏，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两个人默默转身，往密林外走。
沧寒胸前的竹筒贴着心口的位置，随着走动一下一下晃动着，他忍着没有回头。
盘阿婆正蹲着摘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两个人的样子十分狼狈，衣服被血和虫子的黏液糊成了硬板。
铁柱光着上身，脸上和脖子上全是被毒虫咬的红包和树枝划出来的血口子，眼睛肿成一道缝。
三个人去的，只有两个人回来了。
盘阿婆什么也没问，她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放，起身进了灶房，不多时端出两大碗糙米饭，一碟煮得发黑的豆角，半碗咸菜，又拎来一壶热茶，茶是粗茶，梗子比叶子多，倒在粗瓷碗里是浑浊的。
“活人是要吃东西的。”盘阿婆说了一句。
两人含着泪，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糙米饭，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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