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沈砚没死

沈清瑶太了解兄长了，她这些年做的事，萧辞因为愧疚或许能忍，可沈砚一定忍不了。

他是那种板正到骨子里的人，把忠、义、礼、信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

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妹妹为了攀高枝，给人下药，半路截人，毁人清白，哭闹上吊，他第一个不会轻饶她！

沈清瑶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贴着冰冷的砖墙，冷得刺骨。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呼吸也放得很轻。

萧辞还在同苏宁昭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想将他前半生所有的故事都告诉她。

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只要人死了，那萧辞欠下的这份恩情就得背负一辈子，每年忌日烧一炷香，掉几滴眼泪，萧辞就会无条件地妥协，她在萧府就有一席之地。

这四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她把救命恩人妹妹的身份用得淋漓尽致，太后的青睐，下人的敬畏，萧辞的包容，全是靠这个维系着。

如果兄长就这么一直躺着，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不动弹，最后成为一个牌位，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可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她贴着墙根慢慢退了回去，踩在自己来时的脚印上，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听雪院月洞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的窗。

窗纸上印着两个人的影子，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矮几。

沈清瑶咬了咬牙，转身往清平院的方向跑。

屋子里，萧辞把茶放下。

“这毒你能解吗？”

苏宁昭站起身，把炭盆边上的铁签子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没有治不了的毒，只是需要耐心和时间，他能等到那时候吗？”

“顶多还能撑三个月，明天我安排你见见他，时辰不早了，你先睡吧。”

他走到门口，苏宁昭叫住了他，“萧辞。”

他停住，没回头，可背脊似乎不再挺的那么直了，像是整个人终于找到了放松的地方。

“沈砚的事，我可以试试。”

萧辞站在门口，轻轻嗯了一声，“多谢。”

门外的雪光映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

苏宁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站了一会，才走过去送了门。

她坐回榻上，睡意全无，拿起那卷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今夜萧辞说了这么多，她一直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不听，似乎有点残忍，可听了，就代表接受了萧辞的托付和信任，日后她还怎么提出和离？

清平院里，沈清瑶坐在床上，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脚上全是雪水，湿透了，她浑然不觉。

屋里没点灯，廊下的灯笼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她浑身发着抖，不知是冻着了还是别的什么。

沈砚没死。

这四个字在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响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想起小时候兄长背着她上街买糖人，想起他离家去锦衣卫当差那天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衣领，想起冬夜里他揣在怀里的糖炒栗子，想起四年里在萧府享尽荣华富贵，想起大小宴席上贵女看着她那艳羡的目光。

如今想起来，这一切就像个笑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劈了的指甲，血已经凝住了，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瘆人。

“哥哥，别怪我心狠，你要是真死了......多好啊！”

她连衣服也没换就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裹住自己，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房顶。

第二天，萧辞让人递了牌子，说偶感风寒，告假一日，永昌帝听说后也没多心，准了。

马车没用带萧府标记的，一辆半旧的青布篷车，车辕上赶车的是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穿一身灰扑扑的棉袄，缩着脖子，与其他家的车夫没什么不同。

萧辞从角门出的府，一件玄色棉袍，外罩同色大氅，帽檐压得很低。

苏宁昭已经扮成了男子模样，没让沉香跟着，只带了沧寒和另外两个暗卫。

车出了城门，往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越来越难行，到后来只剩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荒坡和枯了的芦苇荡。

“还有多远？”苏宁昭轻声问一句。

“快了。”

马车又走了一刻钟左右，绕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子。

说是村子不如说是一片废墟，土墙塌了大半，屋顶的椽子露在外面，黑乎乎的。

村口的歪脖子老树上挂着铁片，风一吹，叮叮当当乱响，雪落在断壁残垣上，白一块黑一块的，说不出的荒凉恐怖。

萧辞掀开车帘看一眼，“这里原本叫陈家洼，十年前闹过一次山崩，死了大半的人，剩下的逃的逃，跑的跑，后来有人说夜里看见鬼火，听见哭声和求救声，越传越邪乎，再没人敢踏足此处。”

马车没进村，在村外一片矮树林边上停了。

萧辞先下了车，伸手扶着苏宁昭，她的脚刚落地，就看见树林深处影影绰绰地有人影晃动。

那些人穿着猎户的衣裳，背上挎着弓箭。

“都是死士。”萧辞说了一句，带着她往村里走。

沧寒和另两个暗卫没跟上来，散去了四周。

苏宁昭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已经没入了树林里。

进了村，萧辞没走正路，牵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站住了。

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他伸手在锁身上按了三下，又拨了一下锁簧，只听咔的一声，锁开了。

一个荒废的院子，枯井、石磨、倒了半边的柴房，看着跟普通农家没什么不一样。

萧辞走到井台边上，抬脚在井沿的第三块青石上踩了两下。

一声巨响，柴房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石阶向下延伸，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底下有暗道，一直通往后山，有些滑，你扶着我。“

苏宁昭扶着萧辞的胳膊，石阶又窄又陡，湿滑难行，底下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壁嵌着夜明珠，光线不刺眼，也能清路。

通道两边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孔，看着像是机关。

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萧辞在门边的砖缝里按了几下，石门无声地朝旁边滑开。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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