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兄长不能活着
苏宁昭以为萧辞今晚不会过来了，沐浴过后，正准备歇下，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沉香已经睡着了，她自己去开的门。
萧辞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薄雪，他没穿飞鱼服，一件玄色大氅裹着。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苏宁昭侧身让他进来。
萧辞进了屋，在炭盆前站了会，没坐。
苏宁昭关好门，回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炭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她倒了热茶递过去，萧辞接了，捧在手里，茶气袅袅升腾，他半天没喝。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
萧辞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有些低沉，“四年前锦衣卫奉命出任务，绝对保密，我带去的那三十五个人，全是锦衣卫的精锐，都跟了我至少三年以上。
他停了一下，炭盆里的炭啪地裂开，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
“我们在郊外的峡谷中了埋伏，对方多少人根本数不清，弓箭从两边山上射下来，三十五人抵挡不住......”
“要不是沈砚替我挡下了致命的一箭，我也活不到今日了。”
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的忧伤，“箭上有毒，他把我推开了，我背着他，一直跑一直跑，没敢停下。”
萧辞端起茶喝了一口，定定看着苏宁昭，“他没死，虽中了毒，可郎中说毒未入心脉，但也没办法彻底清除，他一直昏睡不醒，这一睡就是四年。”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风把雪粒子吹得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我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么多年我一直派人秘密寻找各地名医，可他们对他的毒皆束手无策。”
“你为什么告诉我？”
萧辞没回答，继续说着，“这四年我一直在查，峡谷里的埋伏不是寻常的山匪，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就等着我们往里钻，知道那次任务的只有三个人，两个是跟随我多年的，还有一个.....当然可能只是想要我的命，却害那么多无辜的人死不瞑目。”
三个人里，两个是萧辞的亲信，剩下的那个，只能是下达旨意的人.....
“你怀疑是陛下？”
萧辞没否认，也没承认，他看着窗外飘扬的雪粒子，目光像结了冰，“所有线索到了宫里就断了，当时所有经手的宫人，接连死于非命，没有证据，就算有，我也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苏宁昭听明白了，他是臣，那位是君，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那个人不仅要他死，还要三五个锦衣卫精锐一起死，让沈砚变成一个躺在床上四年的活死人。
这天下姓萧，却并非萧辞的萧，他如果冲动杀了皇帝，就是谋反，是乱臣贼子，萧家的几百口人都逃不掉。
萧辞像是陷在了回忆里，”我小时候，母亲刚走那年宫宴，我不喜欢热闹，一个人跑到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坐着，那天晚上也下雪，跟今天差不多，坐了没多久，又钻进来一个人。“
“比我大两岁，穿着很旧的袍子，袖子短了一截，手冻得通红，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但却没离开，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跟他说我母亲死了，什么人也不想见，结果他说快了，他娘也快了.....”
苏宁昭的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先皇的儿子，他母妃出身低，被先皇临幸的时候只是个浣衣局的宫女，后来封了才人，却被人陷害入了冷宫，他从出生起就在冷宫里长大，宫宴没人想起他，他自己跑出来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那天我们在假山后面坐了一整夜，说了什么我都快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带着他娘离开冷宫，住在最舒服的屋子里。”
萧辞的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嘲讽。
“后来他母妃果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死在了冷宫里，先帝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因为愧疚，就一直带在身边，再后来封了王，先太子出了意外之后，他名正言顺入主东宫，后来登基做了皇帝。”
宫灯的灯芯闪了一下，屋子里的光线暗了暗。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他说的云淡风轻，可苏宁昭还是听出了他心底深处压着的情绪。
一个是在冷宫里长大的孩子，一个是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两个人在雪夜里促膝长谈，互相取暖，后来那孩子当了皇帝，下的密旨就是送萧辞和那三十五个兄弟去死。
萧辞查了四年，查到了那人身上，这才是最讽刺的事。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裴书白，大家都说他能肉白骨，活死人，我不知真假，但想试试，可这个人行踪不定，没人见过他真面目，我派人寻了两年.....“
苏宁昭袖中的手握紧，心跳莫名加速。
“直到固安疫情爆发，我才确定找到了他。”
萧辞看着她的眼睛，神情认真而严肃，“而且我相信他，所以想把沈砚的命交到他手里，可以吗？”
苏宁昭开口，嗓子有些哑，“他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道，说是一种极罕见的南疆蛊毒，解药配方失传已久，毒入体内或死或昏迷，看着跟睡着了一样，有呼吸，有脉搏，但身体会一天比一天弱，算算时间，撑不了太久了。”
苏宁昭沉默了一会，“得亲自看过才知道能不能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可萧辞看着她的侧脸，心底某处地方突然就松动了，让他能好好的呼吸。
窗外廊柱后面，一个人影浑身发抖。
沈清瑶偷听到下人们议论，才知道萧辞近来每天都会在听雪院待到很晚，她不甘心，趁着婆子们打盹的时候偷偷跑来了听雪院。
她摸到听雪院的窗根底上，窗纸透出两个人的影子，说话声隐约传出来。
她来得迟，没听见前面的，但听见了兄长的名字，听见萧辞说他没死。
沈清瑶的手抓着窗棂，指甲劈了，渗出血来，她浑然不觉。
在听到这个天大的消息，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不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在想.....如果兄长没死，如果兄长醒了，那么萧辞不会再养着她，惯着她。
她也不能再利用萧辞的愧疚予取予求，而那些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有可能一昔间全部离她远去。
所以兄长不能活着，哪怕是为了她这个唯一的妹妹，他也必须得死！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74/5473517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