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知好歹
苏宁昭看着她，“保得住！但日后郡主您得听我的。”
安阳郡主攥着她袖子的手慢慢松开，点了点头，将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压了回去。
“全听你的！”
陆老夫人也在一旁搭腔，“以后裴神医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出了府，雨还没停。
苏宁昭上了马车，取出那块布料又闻了闻。
商陆混了少量的牛膝，都是孕妇忌用的东西，可剂量把握得很有分寸，不会一下就让安阳郡主落胎，但会随时动胎气，再拖三四个月，胎位不稳，随时可能小产，到时查起来，也只是母体太过虚弱，谁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床幔上。
背后的人这心思藏得真够深的！
马车走了一段，她敲了敲车壁，暗卫不知从哪冒出来。
“把这个交给你们大人，查一查三个月前给安阳郡主做床幔的绸缎庄，经手人是谁，绣娘是谁？还有布料送进府之前都经过谁的手？”
暗卫接了，应声消失在雨幕中。
苏宁昭重新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车轮碾过被雨打湿的石板路，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
雨整整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下午才停。
放晴了，可天气却越来越凉，地上的水洼结了薄薄的冰，踩上去咔喳响，园子里的石榴树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的，枝头上挂着几片没掉干净的枯叶，风一吹，瑟瑟发抖。
沈清瑶真有点坐不住了，太后赐婚的人选送来两次，头一次是翰林院的编修，出身寒门，可才华横溢，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可她嫌人家家境贫寒，不愿嫁过去吃苦。
第二次是个外放的知州，年纪比沈清瑶大了五岁，可家底殷实，后院也没有妾室姨娘，可她嫌人家长相普通，又是去做填房的。
第三回是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周承安，长得一表人才，可沈清瑶嫌弃他是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又拒了。
太后那边倒是没说什么，可她身边的嬷嬷带话回来，说太后在佛堂里捻着佛珠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命里无时莫强求。”
一次两次以身不好为由推脱，可太后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哪会允许她一直使小性子。
她沈清瑶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就是萧辞的义妹，说白了就是萧府养着的一个外人。
太后和萧辞念着她兄长沈砚的救命之恩，才对她的事如此上心，那也是抬举她，这还一次次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可她不愿嫁，也不能嫁。
真的嫁出去，她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萧辞身边也没其他的女人，到时苏宁月那个贱人就能安安稳稳地坐着指挥使夫人的位置，看他们二人目前的相处，过不了两年可能就该儿女绕膝，夫妻和睦了。
她在萧府熬了这么久，忍了这么多，凭什么被打发出去，嫁给一个连萧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男人呢？
沈清瑶经营着上京城最大的香料铺子，上京城的贵妇贵女们买熏香都认她这里，她识香，也懂点药材，铺子里的调香师傅都夸她天分高，什么香料她只要闻一闻就知道产地和年份。
这种天份用在别的地方，应该也好使的。
萧辞每天从锦衣卫衙门回府，通常都是酉时三刻前后，他通常会先沐浴更衣，处理大半个时辰的卷宗才会休息。
沈清瑶在萧府四年，早把他这个习惯摸得清清楚楚，只要没有特殊的事，萧辞总是按部就班的。
这一夜酉时三刻左右，她端着一碗亲手煮的安神汤进了前院书房。
萧辞已经换了一身青色常服，正拿帕子擦手，见她进来，眉头微皱，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辞哥哥。”沈清瑶把汤放在案几上，声音又绵又软，“太后之前提的婚事，我想同您商量商量。”
萧辞将帕子放去一边，在书案后坐下。
“满意哪个？”
沈清瑶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总归是要嫁人的，太后选的人，自然不会差，我只是......想来听听辞哥哥的意思。”
她说完，站在原地没动，眼眶里渐渐浮上水汽。
那碗安神汤就放在萧辞的手边，热气氤氲，汤色比平时送来的深一些，闻着有股淡淡的甜香。
萧辞没抬头，声音淡淡，“坐下说。”
沈清瑶乖乖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咬着唇，一副委屈却不敢说的模样。
萧辞翻开一本卷宗，提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太后选了几家？”
“三家。”沈清瑶一五一十的说了。
“周承安。”萧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什么。
“是。”
萧辞没接话，又翻了一页卷宗，书房里安静的很，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风吹过廊下铁马的叮咚声。
安神汤慢慢凉了，沈清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又很快收回来，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辞哥哥觉得哪家好？”
“你自己的婚事，自己拿主意，定好了我与太后讲一声。”
“可我.....明面上到底是你的义妹，自然得辞哥哥做主才是。”
萧辞放下笔，抬眼看着她，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井水。
沈清瑶被他看得双手发凉，但硬撑着没有躲开。
“正事说完了？”
沈清瑶愣了一下，像是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
萧辞把卷宗合上，“婚事你要是真有了主意，我完全没意见。”
他说完，拿过另一本卷宗，再没看她，也没看那碗汤。
沈清瑶呆呆坐在那里，袖中的手握紧了又松开，那碗汤已经凉透了，甜香味也散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淡淡的，几乎闻不出的草药味。
她站起身，福了福身，端起那碗汤，转身出了书房，眼泪没出息地涌了出来。
走到廊下，她脚步停了停，回头依依不舍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半掩着，萧辞低头批着卷宗，没一点要喊住她的意思。
沈清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指节泛白，顺水将汤泼在树下。
这一次没得手，沈清瑶愈加不甘心。
过了几日，萧辞忙完回府，打算去看看苏宁昭，走到二门夹道时，沈清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辞哥哥回来了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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