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自轻自贱
沈清瑶今日穿了件藕合色掐腰襦裙，这么冷的天，外头也只罩了件薄披风，正好展露曼妙的身材，领口松松散散，发上也只簪了一根海棠步摇，像是刚从哪里出来走得太急了。
夹道有点窄，两人碰上，她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脚下不知怎的一崴，整个人朝萧辞这里倒过来。
萧辞侧身避开。
沈清瑶扑了个空，踉跄着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发着颤，“辞哥哥......”
萧辞看都没看她一眼，朝夹道那头喊了一声，“来人，送沈姑娘回清平院。”
值夜的婆子小跑着过来，见两人这架势，愣了一下。
“愣着做什么？”
萧辞说完，径直朝前走，连一点停留都没有。
沈清瑶扶着墙狼狈地站在原地，指甲几乎快要嵌进墙缝里，婆子不敢多问，上前来扶她，被她狠狠甩开。
“滚开！我自己会走！”
天黑的愈加早，戌时刚过，外头就刮起了风，把窗纸吹得哗哗响。
萧辞今日亲自审讯犯人，身上沾着血腥味，一进府就直接回了书房沐浴，沧寒跟在身后，将一摞从通州送来的卷宗放在书案上。
萧辞沐浴之后，换了干净的常服，拿了外袍搭在臂弯，出了书房。
“主子您去哪？”
“还有事？”
沧寒愣了一下，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最后远远跟在他身后。
萧辞沿着抄手游廊慢慢的走，走到听雪院门口才停。
院子里灯还亮着，他在门外站了一会，抬起胳膊闻了闻，确定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经散干净了，这才轻轻叩了叩门。
沉香来开的门，见他发梢还往下滴着水，吃了一惊，“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夫人睡了吗？”
“还没睡呢，这么冷，大人赶紧进来！”
苏宁昭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还压着几块布料，正是从安阳郡主床幔上剪下来的。
她握着笔，一手按着太阳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的出神，连有人进来都没抬头。
萧辞在门口站了片刻，没出声，自己找了把椅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
沉香端了热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他手边，又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苏宁昭咬着笔头，余光瞥见屋子里多了个人影，猛地抬头，看见萧辞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热茶，静静看着她。
“什么时候来的？用过宵夜了吗？”
“刚来，还没吃。”
苏宁昭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头发还湿着就过来了，也不怕着凉。”
萧辞没说话，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那张纸上，苏宁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把纸递到他手上。
“安阳郡主的脉案和床幔上药汁的记录，我理了一遍，商陆和牛膝一起熬煮，再将布料泡进去，干透了以后几乎闻不出一点味道，孕妇长期接触，气血两亏，起初只是胎象不稳，日子久了.....三个月，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萧辞仔细将纸上所记内容看了一遍，“绸缎庄的事还在查，经手的人叫刘福，是绸缎庄的二掌柜，但这人上个月已经告老还乡了，我们的人去了，扑了个空。“
萧辞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回乡肯定没这么简单，做完这种事还能全身而退，只怕背后的人不简单。”
苏宁昭认真听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眼泪，赶忙蹭了蹭。
这几天她白天扮成裴书白去副将府给安阳郡主施针，晚上回听雪院整理脉案，尝试更换新的药方，天天熬到子时，确实累的不行。
萧辞看了她一眼，把茶杯放下，“累了就去睡。”
“你呢？”
话一出口，苏宁昭愣了一下，这话问的也太自然了，但又莫名她感到羞赧。
萧辞站起来，“我走了。”
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不知在犹豫什么。
外头的风更大了，呜呜得顺着门缝钻进来，窗纸鼓起来又陷进去，听雪院里没有别的人，只有沉香守在外间。
萧辞背对着她，手还搭在门闩上，半天没动。
苏宁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外头风大，要不您今日睡在隔壁的书房吧，凑合一晚。”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宁昭以为他回前院了，坐在灯下发了会呆，伸手去收拾桌上摊开的纸，就听见隔壁书房的门吱呀响了一声，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
她留了一盏灯，就这么亮着。
隔壁书房的灯也亮了一夜。
一夜无话。
翌日，萧辞没出府。
天阴沉沉的，到傍晚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把仅剩的树叶打落了一地。
沈清瑶不许人通报，直接推开了前院书房的门。
萧辞正在看昨夜没来得及处理的通州送来的卷宗，听见门响，抬眼看见是她，眉头皱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
沈清瑶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头发也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直直盯着萧辞，“辞哥哥，你就没一点舍不得我？”
萧辞神色愈加不耐烦，“出去。”
沈清瑶往前走了几步，神色坚决，“不，我不走！今日我非要问个答案.....辞哥哥，我在府里住了四年，自问没什么做的不得体的地方，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的好呢？”
“闭嘴！”
萧辞的声音不大，但沈清瑶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放下卷宗，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比沈清瑶高了大半个头，垂眼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只有一种令人浑身发颤的平静。
“你兄长当年把你托付给我，是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自轻自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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