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丫鬟端着茶点进来，轻手轻脚把东西放在萧辞手边的小几上，又轻手轻脚地退出
萧辞没动那些茶点，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手虚虚放在腰间软剑的位置。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里间的低语声停了。
萧辞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可呼吸放慢了半拍。
那头传来苏宁昭的声音，“这批熏香也是宫里送来的？”
“嗯，内务府新赏下来的，说是今年的新香料，可是有问题？”
萧辞又翻一页，这一页是一首词，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里间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苏宁昭在翻检那批熏香。
木盒开关的声音，衣料窸窣的摩擦声，指甲刮过香料表面时的细微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宁昭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沉香是真的，龙脑也是上好的，没有掺其他的东西。”
“固安的事情之后，什么都得严谨些，殿下府中最近新进来的人，新送来的东西，最好都让人查一遍，不是怀疑谁，是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殿下出什么事。”
峥元长公主很久没说话。
萧辞的目光终于从书上抬起来，落在糊着碧纱的窗棂上，半透明的，能看见下人们偶尔路过的身影。
“阿昭，你是查熏香，还是在查别的？”峥元长公主的声音很慢很轻。
里屋安静下来。
萧辞轻轻把书合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放在膝头，手指搭在上面。
“殿下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查什么。”
峥元长公主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不高兴，倒是有些赞赏的意味。
“你是个聪明人，从你头一回来本宫府上，我就知道。”
“本宫不问你这些都是打哪学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根究底没意思，可你得想清楚，萧指挥使不是一般的机警。”
“他已经知道了。”苏宁昭说的云淡风轻。
“本宫听楚怀提了一嘴。”峥元长公主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可他那个人，面上冷，心里比谁都明白，你当他为什么从不踏我公主府的大门？他是在避嫌，锦衣卫指挥使跟长公主府的人走得太近，朝堂那些没事干的有的是文章可做，可这回他陪着你来了，这意味着什么，不必本宫提醒你吧？”
“我知道的。”
“不，你没看清楚自己，他这么做，意味着把你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所以.....”
剩下的一句话峥元长公主没说出来，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一墙之隔的书房。
萧辞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怕听到苏宁昭说出来，更怕自己会接受不了她的决定。
他把中州集放回书架原本的位置上，然后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香炉里的烟歪了一下，散在屋子里。
窗外是长公主府的后园，菊花开得正好，偶有花瓣落在青砖上，被风一吹，打着旋儿。
园子的墙不高，可以看到巷口的那棵老槐树，树后面站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小贩在那站了至少有一刻钟，没有吆喝，也没向行人兜售。
萧辞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放在窗台上，用指腹轻轻压了压。
这是锦衣卫惯用的暗号，窗台放铜钱，意思是外头有人盯梢。
做完这些，他回到椅子上坐下，重新拿起另一本书，慢慢翻动着。
苏宁昭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倒不担心他知道，我是担心知道的人太多了，迟早瞒不住。”
“你说楚怀？”
“晋王是个好人。”
“好人这两个字，可不像夸人的。”峥元长公主戏谑。
苏宁昭沉默了好一会，“晋王确实是好人，他值得遇见更好的，这回他在固安的所见所闻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见识的，对了，听闻安阳郡主已经有身孕了？殿下可听说了？”
“嗯，本宫听说了，将军府还专门请了太医，听闻已经两月有余，你若得空，可以去亲自瞧一瞧。”
峥元长公主不提，苏宁昭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安阳郡主与守西境的副将陆远成亲后，三年无所出，遍请名医无果，后来辗转打听到裴书白，后来服了大半年他开的药，陆陆续续施了四个月的针，这才终于诊出了喜脉。
安阳郡主的夫君虽是副将，可到底手握三千边骑，虽然品级不算高，可定西军的力量不容小觑，真到了什么危及性命的紧要关头，这就是一条退路。
“嗯，殿下不提，我都差点把这事忘了，改日我必亲自登门，不过得以裴书白的身份，这样安阳郡主才不会有所怀疑，她这一胎确实不能出问题。”
“那就好，听说前两天不知为何动了胎气，请了太医去瞧，说是脉象不稳，开了方子，吃了两剂，似乎也没什么好转。”
苏宁昭皱眉，“那安阳郡主身边的人都可靠吗？”
峥元长公主捻了块点心放在嘴里慢慢嚼，“她身边有本宫的人，所有入口的东西本宫的人都盯着的，可这胎气动的有些蹊跷，本宫放心不下别人，所以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我明日就递帖子，殿下放心。”
峥元长公主的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很淡，“阿昭，朝堂上的事你应该知道一些，陛下不是太后亲生，对萧辞一直有戒心，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看着风光，可有几个人能善终？他在前面替皇家卖命，你得在后面替他留条活路的。”
“安阳郡主的夫君，不结堂，不站队，是个重情义的人，安阳郡主若能平安生下这一胎，他跟你就不只是情分了，将来不管朝局如何变，定西军那头，至少不会给我们背后捅刀子。”
这番话说的可谓通透，苏宁昭也听明白了，长公主没拿家国大义来压她，她只是把利害摊在桌面上。
“殿下，我都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至于你担心的事，只要本宫活着一天，就会替你挡一天。”
里间的对话萧辞没有刻意听，可习武之人耳朵本就灵敏，两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但他的表情没任何变化，目光始终落在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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