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晋王醒了
萧辞看着她明显憔悴的脸，“去睡一个时辰，这里我守着。”
“可是他们.....”
“你若这时候倒了，这里的人怎么办？”
萧辞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宁昭沉默了，最终站起来，她确实到极限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一口气撑到现在。
她在隔壁屋的窄榻上躺下来，几乎头才挨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萧辞替她拉上薄被，站在榻边看了许久，转身出去时，顺手将窗户关上，山里风硬，容易受寒。
他没有走远，就在门口席地而坐。
日头偏西，对面的粥棚前排着队，没人插队，没人争抢，安安静静的。
一个老婆婆领了今日的粥和汤药，颤巍巍地端着往西北侧走，要去给生病的儿子喂饭，差役想帮她端，她摆手。
“老人家这个您自己吃就好，他们那边有裴神医在，饿不着的，你岁数大了，容易染病。”
老婆婆定定看了会劝她的郎中，没有再固执，“裴神医在，俺就不去添乱了，他不会让俺儿子出事的。”
说完，颤巍巍地往回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神却很坚定。
沉香端着一碗粥过来，看到萧辞，犹豫一下，小跑着过来。
“大人，您也吃点东西吧。”
萧辞接了，没吃，将碗放在一旁。
“沉香。”
“大人有何吩咐？”
萧辞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苏宁昭休息。
“她的那些药材、药方、脉案，谁要是过多询问，或是不经同意私拿，第一时间告诉沧寒。”
“是，奴婢明白。”
萧辞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细粮掺着大半粗粮，寡淡无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焦糊苦涩，他慢慢嚼着，目光过越过屋舍，看着聚集的百姓慢慢散去。
苏宁昭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她是换亲来的萧府，也不知道他心里除了她，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他一早就对裴书白的身份有所猜测，可峥元长公主的人做的滴水不漏，沧寒查了这么久，还是一无所获。
如今，她扮成裴书白出现在疫病最严重的村子，有可能连命都要搭进去，他该生气，该质问，该强硬地把她绑起来，然后带回京城。
可他做不到。
他没办法把她从病人身边拽走，做不到她不顾生死救治百姓的时候，告诉她，他更担心她的安危。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替她打理好别的事，守住她的秘密，守住她想救的人。
粥已经凉了，可他还是吃完了。
第四天夜里，楚怀终于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油灯跳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会，才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坐在炕边破桌边，正埋头认真写着什么。
“裴神医？”他的声音嘶哑，喉咙像有无数尖针。
“晋王殿下，您终于醒了。”苏宁昭的声音有一丝难得的放松，“别乱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一碗温水送到他唇边。
楚怀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了一张冷硬疏离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萧....指挥使？”
“喝水。”萧辞面无表情，“少说话。”
楚怀浑身无力，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喘了口气，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此刻这个场景实在有种说不出的融洽，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可他没有力气探究，“周.....周老汉呢？”
屋里安静下来。
苏宁昭的笔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中染着一丝忧伤，“放心，已经将他好生安葬了。”
楚怀闭上眼睛，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滴在枕上。
油灯噼啪响一声，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他把水让给了我。”
苏宁昭不知如何接他这话，只能保持安静。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萧辞把碗放下，站起身，“你好好活着，他让出的水就没白费。”
这话有点不客气，可楚怀听出了里面压着的情绪，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苏宁昭起身收拾银针，“晋王殿下安心歇着，危险期算是过了，但还需要好好调养，药我会让人按时送来。”
她和萧辞一前一后出了屋，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清香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药香。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干裂的泥地上，村边的溪流缓缓流动着，像是为这里重新注入了一丝生机。
“萧辞。”
“嗯。”
“谢谢你。”
萧辞看着她，月光下她脸上涂着的东西已经花了，颧骨处白一块灰一块的，发髻也散下几缕，鬓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模样狼狈。
可他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嗯。”
苏宁昭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没再说别的，转身朝药棚的方向走去。
还有三十七个病人需要重新调整药方，新来的郎中要分工照顾，石灰和药材也该清点了。
萧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周家村的这个夜晚，没有哭声，只有风吹过竹管的呜呜声，山泉流进溪流里的叮咚声，还有药棚里咕嘟咕嘟的熬药声。
这些声音都很轻，可这些都是他们还活着的声音。
周家村的情况看着暂时平稳下来了，萧辞与苏宁昭商量着如何把楚怀送回上京城，毕竟长公主府的环境更利用他调养。
“这里回京城，马车慢一些也就两日时间，晋王可能吃得消？”
苏宁昭沉思半晌，“晋王殿下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也不会传染，我多配点药丸让他带上，还是早日将他送回去为好。”
萧辞颔首，“我会派人保护。”
两人正低声商量着后续的事宜，沉香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裴公子......大人不好了，王二家的、张老汉、还有煮粥的李婆子全......全倒了，这会烧得直说胡话。”
苏宁昭的眉头紧拧，“不可能啊，病情明明已经控制住了，而且生病的人一步也没踏出过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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