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防不了人心险恶
这段时间防止疫病传播的措施几乎滴水不漏，病人全隔在西北侧的空屋里，没染病的人每日喝汤药，喝水只喝烧开的，更换的蒙面布巾全部焚烧殆尽了。
石灰线每日都会重新撒一遍，怎么可能只过了一晚，就倒下去这么多的人？
晒谷子的场子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被家人扶着，有的直接瘫在墙根底下。
王郎中蹲在一个老妇人身边诊脉，脸色难看，见苏宁昭过来，压低了声音。
“裴公子，症状和疫病的一模一样，正好您来了，来看看老朽诊的对不对？”
苏宁昭扫一眼四周，倒下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住的地方也很分散，东头、南头，还有在粥棚药棚帮工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人都接触过的东西，粥、汤药和.....泉水！
“沉香，今天谁负责烧水？谁熬的汤药？谁煮的粥？”
为防止有人存了别的小心思，负责这些事情的人总是隔两天就调换一下位置。
“都是轮流的，今天的水是差役老赵烧的，药汤是王老先生的徒弟看着的，粥是李婆子煮的，可她自己也喝了呀！”
苏宁昭没有说话，大步走到粥棚那口大铁锅前，舀了一勺粥闻了闻，又看了看锅底，一切正常，没有异味。
她放下勺子，走到药汤锅前，一一闻了闻每个药罐，汤药也是正常的，除了苦味再没任何异常。
最后，她走到村边那条小溪流前，水是清澈见底的，打起来后还会用明矾沉淀，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用手捧出水，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正打算放到嘴里尝尝，一只手从旁边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萧辞不知何时到的，脸色比她的还要难看。
“别喝。”
他松开她，转头看向身后，“把水喂给鸡。”
苏宁昭顺着竹管往山上看了一眼，“大人是担心水被人动了手脚？可竹管接头处是封死的。”
萧辞脸色阴沉，“所有人都喝一样的粥和药，但有几户人家存了雨水，并没过来领过水。”
沧寒已经带着人去查了，一刻钟之后他们回来禀告。
“回主子话，倒下的十七个人，全都领过粥和药，其中三户人家存了雨水不与其他人分水，但不喝药汤就不能进粥棚，这是裴神医定的规矩。”
粥和药都是同一口铁锅的水煮的。
所以问题应该出在煮粥和熬药的过程中！
“那口烧水的大锅昨晚谁守的？”
差役老赵吓得扑通跪下，面如土色，“回裴公子，昨晚是小的守夜，可小的就去解了个手，前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萧辞打量他半晌，“一炷香足够动手了。”
他走到灶房后的墙根下，蹲下来仔细查看。
泥上有脚印，很杂，但其中一个不是差役和他们的官靴，是百姓们常穿的布鞋，鞋底磨得有些薄了，印子很浅，脚印在后墙根停了一下，然后从土墙翻出去。
锦衣卫们顺着脚印走到矮墙边，墙上明显有被蹭过的痕迹，墙外是一片灌木丛，灌木被压断了好几根。
萧辞的目光像是结了冰。
“前天负责送粮那些人的名单拿给我！”
这十几车粮是前天下午才送来的，八百担赈灾粮，由户部一个主事押送，随行的有二十个兵丁衙役。
粮食送进了村东头的粮仓，押送的人当天傍晚就走了，但萧辞担心人手不足，留下两个兵丁帮忙。
一个叫张顺，一个叫刘五。
萧辞命人即刻将这两人带过来，可沧寒带人去了他们居住的柴房时，那里已经空了。
铺盖卷乱七八糟的摊着，随身的包袱也没拿走，可人却不见了。
差役说天不亮的时候还看见他们俩在粥棚帮忙，李婆子倒下的时候，张顺还喊了一嗓子，“她这是怎么了？快去喊大夫啊！”
“主子，他们二人应该已经跑了！”
萧辞走到柴房外，看了眼门外的脚步，“没跑远，两个人的脚印，应该是往山上去了。”
他转头吩咐，“沧寒，带几个人沿脚印追，我要活的！”
锦衣卫领命而去。
苏宁昭站在柴房里，目光忽然落在角落的一个破竹筐上，她走过去，掀开上面盖的干草，脸色大变。
竹筐里是几块帕子和两把木勺，帕子上沾着暗黄色的污渍，散发出一股酸臭的腥气，木勺的边沿上也有同样的污渍。
她不让萧辞靠近，“这是病人用过的帕子和勺子，木勺还没干，他们应该是把这些东西泡进水里，再掺进粥锅和汤锅里的。”
沉香捂紧了嘴上的布巾。
王郎中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蓄意投毒！”
苏宁昭蹙眉，“他们把病人的秽物直接放进健康人的饮食中，与下毒无异。”
也难怪一夜之间倒下这么多的人，不是措施出了问题，是有人故意使坏，不想周家村的百姓治好疫病。
萧辞静静看着那竹筐里放着的东西，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身后的锦衣卫都知道，这个表情比他发火更可怕，大人这是动了杀心了！
他沉声吩咐，“去把锅全砸了，换成新的，从现在起，粥棚药棚由锦衣卫亲自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违命者，杀！”
“还有，病屋里每天清理出的秽物，即刻焚烧，守卫也全换成我的人。”
苏宁昭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愧疚与担忧。
“不是你的问题。”萧辞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声音很低，“你只能防止疫病，却防不了人心险恶。”
苏宁昭没有说话，她蹲下来，将竹筐里的东西用帕子垫着，装进一个布袋里。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村里，得烧掉才行。”
萧辞从她手里夺过布袋，“不急，留着！”
晌午过后，病倒的人增加到了二十三个。
苏宁昭重新调整了部署，所有新病倒的人全部抬入西北侧屋子里，但要与之前的病人分开安置，尚未染病的人集中到村东头的几间大屋居住，不准单独生火做饭，饮食由锦衣卫统一分发，水从山泉源头一直到村里，全程有人看守，煮沸两刻之后才能分发饮用。
她还多加了一条，每天发汤药时，由她亲自试喝，确认无碍后才能分给百姓。
王郎中急了，“这不行，您不能亲自试药，老朽来！”
苏宁昭声音平静，“必须我先喝，有什么问题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端倪，你们不能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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