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笑面虎
苏宁月垂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婆母，我没这么想。”
顾母懒得看她这副模样，一转头，就看到顾长言与赵婉并肩走了进来。
赵婉进来，规矩行了礼，“妾见过母亲，见过姐姐。”
“嗯。”顾母应了一声，态度倒没昨日那般热络了。
按规矩，赵婉应该站在一旁，侍奉他们用饭，等他们吃完了，她才能吃剩下的。
可顾长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婉儿，来我这坐。”
赵婉愣了一下，旋即笑得眉眼弯起，“可.....夫君，这不合规矩的，妾身站着就好。”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顾长言摆摆手，“你昨晚辛苦了，脸色瞧着也不好，坐下陪我一起吃。”
赵婉犹豫一下，见顾母并没反对的意思，这才乖巧坐到顾长言身边。
苏宁月怔怔盯着顾长言，仿佛今日才认识这个男人一样。
“吃饭！愣着干什么？婉儿你多吃一些，瞧你就是有福气的模样，日后定能让我抱上大胖孙子。”
赵婉羞涩的耳根通红，小声应着，“母亲.....婉儿定不让您失望。”
顾长言给她夹一筷子菜，“吃吧，日后在这府里不必太过拘谨！”
苏宁月低着头，安静的吃饭，可东西放在嘴里，都味同嚼蜡。
顾长言压根没留意她的异样，只不停给赵婉夹菜盛汤。
“这个好吃，你尝尝。”
“这个汤补身体，你多喝点。”
“瞧着脸色还是不大好，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赵婉一边吃，一边笑着应答，时不时偷看一眼顾长言，眼中满是甜蜜与憧憬。
顾母看着他们，嘴角也忍不住翘起。
赵家虽然倒了，可赵婉带来的嫁妆不少，这门亲事不亏。
今天一大早的，赵婉还让贴身婆子送来五百两银钱，说是孝敬婆母的。
顾母看着赵婉，越看越顺眼。
顾小妹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赵婉，见她鬓间簪着的珠花，都是上京城流行的款式，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
而苏宁月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吃着饭，神情麻木。
她是顾长言的正妻，是这个家的主母，可此刻，只有她像个多余的外人。
外面的日头越来越毒。
六月的上京，是个热死狗的季节。
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正堂的门窗都大敞着，可一丝风都没有。
苏宁月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看了一眼顾长言，他还在与赵婉低声耳语，顾母在一旁时不时笑呵呵插两句嘴。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母亲，夫君，我吃饱了，就先回房了。”
“嗯，去吧。”顾母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赵婉身上。
顾长言干脆就没抬头，像是完全没听见她说话。
苏宁月转身，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走出了正堂。
走到廊下时，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正堂里，因为没了她，所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都轻快了不少，欢声笑语传出去老远。
廊下，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赵婉儿看着苏宁月的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心中满是得意。
她穿着正红进门，如今又坐在夫君身边用早饭，让那个正妻看起来像个外人一样。
她以为自己赢了。
可她不知道，顾长言昨夜唤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看着她的时候，脑海里想的也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她不知道，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那天午后，苏宁月一个人坐在空了大半的库房里，没人来叫她吃午饭。
她以为嫁给顾长言就会一辈子幸福下去。
如今嫁妆当了大半，夫君纳了妾，她还是不后悔。
她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她选路，既然无怨无悔跟着顾长言，就要为他付出一切。
赵婉儿给顾母的银票，让顾储上下松了一口气。
她带来的嫁妆虽没有苏宁月的多，但现银足有千两。
有了这笔银子，顾府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一些，至少冰盆也能买上几盆，肉也能吃上顿了。
再不用像之前那般抠抠搜搜。
可赵婉的嫁妆，她自己握得死死的。
她跟苏宁月不一样。
苏宁月愿意为了顾长言一次次牺牲自己，一次次放弃底线，可她赵婉可不是，她是赵府教出来的，虽是庶女，可赵年对她也算疼爱，从小看着父兄如何在官场钻营，怎么把银子攥在自己手里。
她知道，银子就是女人的底气，就是靠山，就是命。
她的嫁妆，谁也别想染指。
顾母第一个坐不住了。
那天晚上，她亲自端着宵夜去了赵婉的屋子。
“婉儿啊。”她笑得一脸慈爱，“如今你进了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母亲有件事想同你商量商量。”
赵婉起身扶她，笑盈盈地，“母亲请说。”
“你看府里的日子有些不好过，长言打点关系也少不了银子，你看能不能？”
赵婉依旧笑眯眯地坐在她身边，“母亲，听说姐姐手里还有几间铺子。”
顾母一噎，“可她已经把大半的嫁妆拿出来了，你看你这边.....”
“姐姐是姐姐的，我的嫁妆父亲吩咐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轻易动的，这万一被父亲知道了......我担心会影响夫君.....”
“可.....如今家里这情况你也瞧见了。”
“母亲，姐姐才是顾府上的当家主母，这些事得姐姐操心才是，我若插手，就成了我不懂事了，母亲您说是不是？”
顾母张了张嘴，看着赵婉笑眯眯的脸，心里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赵婉把威胁说的这么婉转，顾母也是听明白了，若再继续纠缠下去，赵府那边定不会善罢甘休。
“嗯，母亲也是这个意思，晚了，你先歇着吧，母亲就不打扰了。”
没过几天，顾小妹也故技重施。
她看中了一支翡翠簪子，是赵婉嫁妆里的。
“嫂嫂。”她甜甜地喊了一声，眼睛四下打量。
“您这支簪子可真好看呀，能不能借我戴两天？”
赵婉也不恼，笑眯眯看着她，“妹妹喜欢？”
“嗯，喜欢。”
赵婉伸出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语气柔和，“那改天让姐姐给你打一支新的，这支是祖母留给我的，可不敢借呢。”
顾小妹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赵婉淡淡的模样，心知再纠缠也无用，只得气冲冲地走了。
赵婉就像一只笑面虎，不管你说什么，怎么闹，或是央求，她都笑眯眯地挡回来，让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脾气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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