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瞎了眼
苏宁昭在长公主府守了一夜，
天明时分，楚怀的情况终于稳定，苏明昭留下药方，又交代了注意事项，这才领着沉香匆匆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她们晚上出府的时候，萧辞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萧辞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公文，却迟迟没有翻动。
沧寒站在门外，低声禀报，“主子，夫人深夜出府去了长公主府。”
萧辞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公文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又是长公主府。
如果第一次是巧合，之后的那么多次也是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烦躁的情绪。
据他所知，峥元长公主与苏宁昭之前并无任何交集，可她屡次单独召见就很奇怪了。
他控制不住地在想——她是不是去见晋王了？她是否察觉到晋王待她的别样心思？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查？”
“不必了。”萧辞睁开眼，声音冷淡，“她的行踪，无需再来回禀，让人保护好她就是。”
沧寒看着萧辞沉下去的脸色，什么也不敢再说。
他跟了萧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
明明在意的要死，偏偏嘴硬得一个字都不肯多问。
明明想把夫人拴在身边，偏偏又要装作毫不在乎的模样。
沧寒在心中叹息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萧辞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神色疲惫。
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清晨的阳光给雪白镶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若想查清楚苏宁昭刻意隐藏的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可他怕答案是自己不愿意知道的，也怕她会与自己渐行渐远。
哪怕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最终还是选择不闻不问。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沈清瑶因为脸上的黑斑不愿踏出清平院一步，性子变得愈加阴晴不定。
清平院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个个都叫苦不迭。
从前只觉得跟着沈清瑶很风光，何况她待人谦和有礼，又极受萧辞看重，从管事到洒扫的下人，都以为她最终会成为萧府的当家主母。
可如今.....
反倒是听雪院的下人日子最闲适，只要不逾矩，苏宁昭从不会为难她们，甚至逢年过节，她们的赏银也要更多些。
当初听了沈清瑶的话为难苏宁昭的管事们，如今肠子都悔青了。
苏宁昭倒也没针对过她们，只不过态度始终淡淡的。
从长公府那夜之后，萧辞几乎再不踏足听雪院，偶尔在前院回廊遇见，也不过点点头，便擦肩而过。
苏宁昭反而松了口气，如此也好，离开的时候没有牵绊，两不相欠。
转眼已是暮春三月，上京城的柳絮飘了满城。
风一吹，白蒙蒙的絮子便像细雪似的扑的人满头满脸，粘在衣襟上、发梢间。
护城河两岸的柳丝已经绿得发沉，长长地垂在水面上，偶尔被风卷起一缕，又懒洋洋地落回去。
街人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卖樱桃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巷口，红艳艳的果子堆在青叶上，衬着身后灰扑扑的砖墙。
馄饨摊子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混着槐花甜腻的香气，在暖融融的日头底下散得满街都是。
可再好的春光，落在顾长言眼里，也只是一团灰蒙蒙的挥散不去的烦闷。
他下朝归来，一身青色官袍被风吹得皱巴巴的，官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路过的百姓没认出这位翰林院的编修大人，只顾着抢买最后一筐樱桃，推推搡搡，吵嚷声不绝于耳。
顾长言从轿子里出来，看也不看门房一眼，沉着脸进了顾府已有些斑驳的大门。
刚跨进二门，就听见正院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谢氏尖厉的叫骂声。
“你个丧良心的玩意！我女儿嫁到你顾家是来受气的？顾长言当初是怎么承诺的？他一个月挣的那点俸禄，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还敢嫌她不会理家？”
“母亲，您别说了.....都说怪女儿没用......”苏宁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没什么底气。
顾长言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的跳，头顶的日头也令人愈加烦躁。
他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苏宁月原本是这样的人？
前世的苏宁昭，虽不算温柔，可她聪明、识大体，把顾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那些同僚的夫人提起她，哪个不是赞不绝口。
就连他娘那么挑剔的人，也挑不出苏宁昭多少错处。
可自从娶了苏宁月，顾家整日鸡飞狗跳。
跟他娘吵，跟小妹吵，跟他吵，吵不赢就哭，哭完就回娘家告状，谢氏更是个不讲理的，三天两头跑来顾家兴师问罪，仿佛嫁女儿过来是给了他天大的恩赐。
顾长言站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吵闹声，忽然很想笑。
他前世怎么就瞎了眼呢？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苏宁月的才情和容貌，她的温柔小意让他万分迷恋，觉得苏宁昭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他后悔了。
他甚至在想，等将来仕途稳了，苏宁昭若过得不如意，就想办法把她也纳进府来，前世她那么爱自己，一定会满心欢喜。
到时她们姊妹二人共侍一夫，互相也能有个伴。
想象总是美好的。
如今的苏宁昭过得很好，似乎同萧辞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嫁妆铺子的生意红红火火，连峥元长公主都成了她的靠山。
而他明明有着前世的记忆，却过得一点也不如意，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每天写那些没人看的奏折，连上朝的资格也没有。
“大人回来了？”老管家迎上来，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谢夫人来了。”
“我知道了。”顾长言解下官帽，声音冷淡。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正屋，果然看见他母亲和苏宁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散落着几匹绸缎的料子。
苏宁月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巴掌印，谢氏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顾长言不耐烦地皱着眉，语气不大好。
“你问问她干的好事！”顾母一指苏宁月，“家里就剩下二十两银子，她拿去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我们一家子这个月喝西北风啊？”
谢氏梗着脖子，“放屁！这是月儿的嫁妆银子，她用自己的钱买衣裳，犯得着跟你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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