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同处一室
苏宁昭低头喝粥，掩去眼底的动容。
她又何尝不向往这样的日子呢？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算计阴谋，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规矩和枷锁。
坐在这里，能让她暂时忘掉府中那糟心的事和人。
可她也清楚，这不过就是一场梦，梦醒了，还是要回到那座偌大的萧府，去面对沈清瑶的挑衅、萧家的挤兑、太后的刁难，以及萧辞那阴晴不定的心思。
“天色也不早了，去用膳吧。”
峥元长公主站起身，拍了拍裙角沾着的碎雪。
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夕阳将梅林染成了一片金红，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远苍凉。
苏宁昭回头最后看一眼这片梅林，心中默默将这一幕牢牢记住。
这样的闲适，这样的自由，她真想再多留一刻。
可终究，还是得回去。
庄子上的膳食极其简单，却精致可口。
一道梅花鹿脯，一盅人参鸡汤，几碟时鲜小菜，配上温热的米酒，吃得人浑身都暖了。
峥元长公主多饮了几盏，脸颊微红，嘴角轻翘，目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身上流露出几分平日看不到的闲适。
“今儿高兴，你今夜陪本殿一起睡。”
苏宁昭自然应下。
楚怀在庄子前院另有住处，晚膳后闲聊几句，就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苏宁昭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峥元长公主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叹一声，“他与陛下倒是一点也不像。”
苏宁昭垂下眼，没有接这话。
她知道长公主的意思，可有些话，她不能说。
她的心，已经够乱了，实在没时间再去旁的不相干的。
峥元长公主命人引着她们去了后院的汤池。
庄子上的温泉水引自山腹，水质温润，泡进去浑身都舒展开来。
苏宁昭靠在池壁上，闭着眼，听着溪流潺潺，只觉得这几日积压在心头的疲惫，正随着氤氲的热气一点点消散。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没有算计，没有猜忌，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专等着挑她的错处。
可泡汤功夫，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夫人，大人来了。”
苏宁昭猛地睁开眼睛，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水波荡漾间，她看见长公主的侍女站在帘外，神色有些紧张。
“哪位大人？毛毛躁躁像什么话。”
峥元长公主饮了酒，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酒意。
“萧.....萧指挥使，说是来接夫人回府......”
峥元长公主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她瞥一眼神色略显紧张的苏宁昭。
“他来得倒是很快。”
前厅里，萧辞端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一身玄色大氅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眉峰冷峻，唇线紧抿，整个人像是从风雪里走出来的修罗。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目光落在苏宁昭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他起身行礼，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峥元长公主靠在软榻上，发间还滴着水，手中把玩着一只玉如意，笑得意味深长。
“这么大的雪，萧大人还亲自跑一趟，辛苦。”
“不辛苦。”萧辞重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仿佛这里不是庄子，而是锦衣卫的公堂。
下人们上了热茶和点心，他连看也没看一眼。
苏宁昭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
她知道他因何而来。
晋王楚怀今日随行，这种事瞒不过锦衣卫的眼睛，萧辞嘴上不会问，心里却不知如何想的。
三人就这么僵坐着，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峥元长公主看看苏宁昭，又看看一脸冷漠的萧辞，忽然轻咳一声，扶了扶额。
“今儿酒饮得有些多，头疼的紧。”
她站起身，扶着嬷嬷的手臂，朝着苏宁昭挥了挥手，“行了，天不早了，你们也去歇着。”
苏宁昭刚要起身，就听见萧辞冷冷的，“既然殿下身子不适，臣就带着夫人回府了。”
“回府？”长公主勾了勾嘴角，“外头风雪这么大，山路难行，萧大人习惯了，可苏夫人身娇体弱的，不过歇一夜，也碍不了什么事。”
萧辞的下颌线绷得更紧。
“臣的侍卫还在外头侯着。”
“来人，给萧大人和夫人收拾一间厢房，那几个侍卫安排去客房。”
她说完，也不管萧辞是什么反应，扶着嬷嬷的手就走了。
苏宁昭看一眼萧辞，他坐在那儿，指尖捏着茶盏，却一口也没喝，脸色比外头的风雪还要冷。
厢房不算大，布置得雅致，一张拔步床摆在里间，外头只有一张美人榻，靠窗放着。
萧辞坐在外间，没有进来。
苏宁昭坐在床边，也不看他。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你.....”她终于开口。
“累了，早点休息吧。”
萧辞打断她的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苏宁昭索性闭上嘴。
萧辞转身走到美人榻前，和衣躺下，背对着她的方向。
“睡了。”他吹灭了烛火。
苏宁昭手指攥着锦被，眼着眼，听着窗外风掠过梅林的声音，还有美人榻上那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换亲这么久，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处一室，明明只隔了一道屏风，可却像隔着一座永远也难跨越的高山。
她知道他为何而来，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他不说，她也不想多解释一句。
前世，她总是会猜测顾长言的心思，想知道他是欢喜还是忧愁，猜了十几年，最后猜来的是她惨死，是顾家人看着她的冷漠眼神。
她不想再把自己的情绪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哪怕萧辞和顾长言截然不同，她再不想再赌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苏宁昭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窗纸上映着淡淡的晨光，美人榻上已没了萧辞的影子。
洗漱过后，她跟随下人去正厅用早膳，萧辞已经先一步坐在那儿，正低头喝着茶，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事也没发生。
峥元长公主来得晚些，一进屋就看见两人相对而坐，各自低头喝茶，谁也不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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