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张罗婚事
掌心的温度持续传来，苏宁昭望着从屋顶伸出来的光秃秃的枝丫，冬夜寒气迫人，心底某处却开始慢慢融化。
她的前世只为了讨好顾长言，即使他的心里放着别人，却仍心安理得享受从她这里得到的一切。
她闭眼调整了纷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涌入胸腔，大脑也逐渐变得清明。
前世她爱顾长言，所以也能忍受来自顾母的刁难，顾小妹的浅薄，因为她想要的从来只是家宅安宁，夫妇和睦。
她的处处隐忍换来的是他们的变本加厉，到最后不止没保住嫁妆，就连命也没保住。
萧府就在眼前，萧辞却忽然顿住脚步，偏头看着她。
“我打算年后就替清瑶张罗婚事。”
他其实很想说等沈清瑶嫁了人，这府里就没人再给她添堵，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可以考虑好好与他过日子？
可对上苏宁昭平静的视线，余下的话他又重新咽了回去。
“嗯，沈姑娘的事，大人看着办就好，我都没意见。”
她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仿佛在说着与她不相干的事。
不过沈清瑶好似确实与她没什么干系。
萧辞憋了半天，也只回了一个好字。
清扫干净的大门外，又重新覆上一层薄雪，就连两只石狮子也变成了雪白。
苏宁昭自然地将手抽回，“我就先回听雪院了，大人早点歇息。”
萧辞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她扶着沉香的胳膊渐行渐远，直到身影再也看不到，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句我送你，最终也没说出口。
苏宁昭嫁入萧府三年，遇事总是哭哭啼啼，一点自己的主张也没有，以至于让他心生厌烦，为了维持面上的体面，他选择冷落，无视。
如今他才算尝到那种不被人放在心上的失落和挫败。
他想靠近她，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想告诉她他的心意，却发现在心里斟酌了许多遍的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听雪院，苏宁昭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望着院子里怒放的蜡梅，手里的书久久未翻一页。
她承认，她对萧辞已经心生好感。
可这份好感不足以让她全然信任他，她不能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男人手中。
而她和萧辞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前世受的情伤、父母的算计、还有两人身份的尴尬。
她实在没办法跨过这一层障碍。
“夫人。”沉香端着铜盆走进来，“大人还在外头站着，您要不要出去看一眼？”
苏宁昭手指摩挲着书页，“大人没回书房？”
“您才进屋，大人就到了，只是一直没进来，奴婢也不好去问。”
苏宁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必管他，我累了，想歇息了。”
沉香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安静退了出去。
苏宁昭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盯着碧青的帐顶，心中纷乱。
她能感受到萧辞的心意，可她没办法坦然接受，她怕自己再次陷进去，怕再次被伤到体无完肤。
所以她只能装作不知道、不在乎，只有这样，才能在离开的时候，才不至于太痛苦。
外头，萧辞站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
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听雪院，大抵因为心里存了太多话没能说出口，胸口憋闷的厉害。
他想当面问一句，你愿意与我好好过日子吗？
想告诉她，他不在乎她曾经历过什么，他会拼尽全力护她一生周全.....
鼓足了全部勇气，他却没敢迈进去。
直到屋内的烛火熄灭，他这才转身，走进冷冷的夜色中。
雪花簌簌落在身上，凉意浸透锦袍，一直钻进骨头缝里，萧辞缓步穿过曲折的回廊，周遭亭台楼阁尽数裹进莹白之中，四下静得只剩他的呼吸声。
他停下脚步，盯着居住了多年的偌大的府邸，却寻不到半分暖意。
往常他早就习惯了伏案处理公务，书房里的灯常常亮一整夜。
哪怕逢年过节，他端坐主位，看着满室的喧闹，心底依旧是空落落的，从未期盼过与谁共度此生。
可今天才发现，苏宁昭就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微光，深深吸引着他一步步靠近，若是再重新退回去，那种失落应该比孤单还要难熬百倍。
怪他太迟钝，没发现身边换了人，依旧待她如从前那般冷淡疏离，任由沈清瑶屡次构陷伤害，不知那时的她，经历了怎样的无助和惶恐。
如今幡然醒悟想要弥补，想要将苏宁昭留在身边，却发现她似乎压根就不需要他。
沧寒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瞧见自家素来沉稳内敛的主子，第一次流露出这么孤寂落寞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息，却半句劝慰的话都不敢说。
不知在风雪中站了多久，萧辞这才收回发散的目光，抬头缓缓掸去身上的积雪，动作有些僵硬迟缓。
往日朝堂的波诡云谲、算计阴谋都没办法让他流露出半分的脆弱，可今夜满心的难过却没办法说出口，只能悉数压在心底。
男人的隐忍，就是不肯让别人窥见自己半分的狼狈与脆弱。
“回书房吧。”他的声音比平日沙哑，裹挟着冬夜里的寒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唯独沧寒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几分怅然。
踏入前院的书房，暖炉、热茶和点心已经备好了，屋内暖意融融，萧辞将身上的大氅脱下，随手丢在一边。
沐浴过后，换了干净的常服，坐在书案后，桌案上堆叠着小山一样的卷宗，平日里他就靠这些公务打发漫长又孤寂的长夜，可此刻他握着笔，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苏宁昭平静又疏离的眉眼。
她听说他要安排沈清瑶婚事时淡然无波的回答，抽回手时全不留恋的态度，明知他在院门，却吹熄灯火的冷漠决绝.....
控制不住地去想，越想胸口越闷。
他脸上仍旧是一派矜贵冷漠，脚边的炭盆燃着正旺，他负着手，缓缓走到窗前。
明知苏宁昭已经歇下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飘去听雪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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