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人间烟火气
冬日天黑得早。
正月初一的长街上，到处都悬挂着彩色的灯笼，红的、黄的、绿的、在夜色中摇曳生姿。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灯笼上，落在屋檐上，落在行人的肩头上。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却依旧笑容灿烂。
苏宁昭裹紧狐裘，跟在萧辞身后，朝马车走去。
萧辞的步伐很慢，不像平日走得那么急。
他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她发现。
苏宁昭早就注意到了，垂着眸子里满是笑意。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与来时大不相同了。
马车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萧辞始终阖着眸。
苏宁昭知道他心里定是为白日的事恼怒，想解释，却发现解释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实如萧辞这样身份的男人，纳个侧室实在再正常不过，他大抵只是不希望任人摆布。
萧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手指挑起帘子一角朝外看一眼。
“你.....饿吗？”
苏宁昭回神，微微一怔，“大人饿了？”
“嗯。”他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摊，“那里有卖面的，要不要去尝一尝？”
苏宁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简陋的小摊，支在街角，大锅冒出阵阵热气。
她愣了一下，“大人能吃习惯？”
萧辞面无表情，语气淡淡，“从前执行任务，比这条件差的地方也吃过，没什么习不习惯的。”
“那.....下去吃一碗？”
“好。”
摊主是个老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煮着面条，香气四溢。
看到他们过来，老妇人忙用抹布将桌子擦了又擦，“两位客官，要吃面吗？”
萧辞点头，“四碗，一碗不加葱......”
老妇人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下面条。
苏宁昭站在一旁，看着萧辞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没穿官服的萧辞，少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冷峻肃杀，看着只是个寻常的男子，坐在路边的小摊前，等着吃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
这种人间烟火气，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反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坐。”萧辞将一方手帕摊在对面的凳子上。
苏宁昭坐下，沉香忙上前替两人倒了热茶。
萧辞挥挥手，“你和沧寒去旁边桌吃，不用管我们。”
沉香看一眼苏宁昭，见她点头，这才行礼退到一边。
老妇人很快端上来四碗清汤牛肉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萧辞接过筷子，先给苏宁昭递了一双，“小心烫。”
苏宁昭低头吃面，不再多话。
面条筋道，汤底鲜美，绿油油的葱花让面条的味道更加清香。
萧辞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
苏宁昭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心疼。
她知道他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容易。
在外人眼里，他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锦衣卫指挥使，可不知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在萧家，他就是可以随时被利用、被抛弃的棋子。
在朝堂，他是永昌帝手里的一把刀，是替皇家处理最见不得人，最腌臜事的“走狗”。
多少百姓和官员在背后说起他，都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呸，他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萧辞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一个人默默承受。
他可能没多少机会，像这样坐在路边的小摊前，不急不忙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慢点吃。”苏宁昭将葱花一一挑出来，给他匀了一筷子面。
见萧辞抬头看过来，她有些局促，“抱歉，我让人换一碗。”
“不必。”萧辞继续低头吃面，动作却比刚才慢了许多。
雪花大片大片地将上京城染成了莹白。
远处的灯笼在夜色中闪着点点细光，也映照着晚归人的身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萧家的明争暗斗，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头挨头吃着一碗最普通不过的面条。
苏宁昭的心中涌过一丝暖流。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是她两世最幸福的时刻。
不是因为面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有一点喜欢萧辞了，与前世对顾长言那种热烈的感情不一样，他们之间，更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
不浓烈，却让人莫名的心安。
心跳的感觉是骗不了自己的。
苏宁昭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忙垂下头，挑起一筷子面，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异样。
吃完面，萧辞起身，亲自付了银子。
“走吧。”他伸出手。
苏宁昭愣了一下，“不回府吗？”
萧辞的声音很淡，“走着回去。”
“沧寒，让马车先回府。”
苏宁昭想了想，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萧辞握紧，朝萧府的方向走去。
沧寒和沉香互看了一眼，“主子牵夫人的手了？你掐我一把！我没做梦吧？”
沉香毫不犹豫捏了他一把，沧寒一跳三尺高，“不是梦，不是梦！”
沧寒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主子和夫人之间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沉香点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沧寒摩挲着下巴，“我看是得让沈姑娘尽早嫁出去才对。”
“唉，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楚。”
他们跟在后面，尽量保持着距离，看着萧辞和苏宁昭的身影在雪地中渐行渐远。
萧辞看一眼苏宁昭，“冷吗？”
她摇了摇头，伸手接住几片雪花，“还好。”
“今天的事.....抱歉。”
苏宁昭愣了愣，踮起脚尖，将他肩头落着的雪花拂去。
“我没放在心上，大人也不必介意。”
“若你不喜欢，以后少来往就是。”
苏宁昭轻轻嗯一声，斑驳的光晕落在她身上，她看一眼身边高大的男人，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眶没来由的一酸。
她怔怔失神，眼神越过萧辞，不知看向哪里。
前世，她是打算与顾长言好好过日子的，竭尽所能替他打理后宅，利用裴书白的身份替他打点关系，可到了后来，她才发现，自己付出的一切，在顾长言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感动的人从来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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