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福薄
正月初一，天还未亮，苏宁昭便起了身。
今日要随萧辞回萧府拜年，这是规矩，再不情愿，也得应付。
沉香替她梳妆打扮，换上正红色的织金褙子，发髻高挽，插了一整套赤金头面，看起来华贵大气。
“夫人，今日要见的萧家长辈听说很难打交道，您可得打起精神来。”
沉香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担忧地交代。
苏宁昭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神色平静，“我知道，今日你也要机灵些，最好别离开我身边。”
前世苏宁月跟着萧辞回过两次萧府，每一次，都被那些人欺负得只能回苏家诉苦。
萧辞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还要冷峻。
看到苏宁昭出来，他的目光中划过一丝惊艳，随即移开，“走吧。”
两人上了同一辆马车，朝萧家驶去。
萧家此时也早早忙活起来。
他们是开国公爵，后降等世袭，到了这一代，长房袭爵，授职为正三品文散官通议大夫，有荣衔但没有实权。
萧辞的祖母还健在，是太后亲生母亲的同族姐妹，辈分极高。
萧家共有四房。
大房袭爵，是萧家的嫡长房，所有的资源也全仅着他们，但大房与萧辞同辈的却没一个才华出众的子女。
二房是扬州巡盐史，肥差在手，富甲一方自不必提，只是儿子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流连勾栏瓦舍，听说今年已经纳了第十一房妾室。
三房早已没落，萧辞生于三房，但父母在他幼年时意外双双身亡，从小受尽了冷待，后来他凭借自己的能力，早早出来立府单过。
四房是庶出，只能依靠着大房，平日几乎不出自己的院子，靠着不多的份例勉强支撑着。
即使如此，萧家人虽心怀不满，可明面上却不敢轻易得罪萧辞。
除了因为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手握生杀大权，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太后与萧辞的母亲婚前是闺中密友，后来成了她的弟妹，这份感情，也让萧辞在萧家的地位不同一般。
萧家大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大房的萧承业携夫人李氏站在最前面，二房的萧承轩昨日才从扬州赶回来，携夫人王氏站在其次，四房是庶出，只能站在最后面巴巴望着巷子口的方向。
终于等到他们的马车驶近，直到萧辞扶着苏宁昭下了马车。
“辞儿回来了！”萧承业笑着迎上来，笑容虚伪，语气中带着几分巴结。
“许久不见，气色瞧着倒是不错。”
萧辞面无表情，微微颔首，“见过大伯。”
他的声音冷淡，没有一丝热络。
萧承业的笑容僵了僵，却不敢发作，只是目光扫过苏宁昭，“侄媳妇生得愈加好了，倒也配得上辞儿。”
苏宁昭上前福了福身，“见过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
李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语气虽客气，眼神里不免带上了几分轻蔑。
一个侍郎府的嫡女，上辈子烧了高香才能嫁给萧辞。
若不是当初婆母担心萧辞找个高门贵女，会更不把萧家放在眼中，这门亲事哪轮得到苏宁昭？
二房的萧承轩也凑过来，一脸的肥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辞儿，好久不见，这一年在锦衣卫可还顺利？”
萧辞的目光扫过他，“还好。”
萧承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虽知道萧辞不侍见他们，可没想到他现在连面上的功夫都懒得维持了。
可他不敢得罪萧辞，“天寒地冻的，快进去吧，父亲和母亲等着。”
萧承轩笑着让开路。
萧辞带着苏宁昭走进萧家。
一路上，下人们纷纷行礼，目光却偷偷打量着苏宁昭。
“瞧着倒比从前沉稳了些。”
“啧，再沉稳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世平平，怎么能配得上指挥使大人。”
“听说大人连正眼都不瞧她，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苏宁昭听着那些窃窃私语，神色不变，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人就是用这副欺软怕硬、势利至极的嘴脸对待苏宁月的吧？
正厅，萧家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太后的母亲死后，她就嫁了过来，手段强硬，加之很快诞下了儿子，在萧府的地位不可谓不高。
萧辞的祖父身子不好，平日除了养花钓鱼，几乎从不露面，府中的大事小事，全由萧老夫人说了算。
“辞儿回来了。”老太太笑着招手，“快过来让祖母看看，我瞧着是有点瘦了。”
萧辞心中虽不情愿，可依旧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辞儿给祖母请安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快起来，来祖母身边坐。”
她的目光扫向苏宁昭，像是没看到她还跪着，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萧辞站着没动，老太太的笑僵了一瞬。
“起来吧。”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满，“长得倒还标志，就是这家世实在.....”
“祖母！”
“行了，祖母就是随口一说。”老太太笑着打断他，“辞儿怎么还急了呢？”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宁昭身上，“只是三年了，这肚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吗？可有瞧过大夫？”
苏宁昭的心微微一沉。
“回祖母的话，没瞧过大夫。”
老太太冷哼一声，“三年无所出，这要放在别人家，老早就该给自己夫君纳妾了，你倒好，生不出就算了，还善妒。”
苏宁昭神色平静，“应该只是缘分未到。”
“缘分？”老太太冷笑，“分明是你福薄！辞儿可是萧家最有出息的孙辈，你连个子嗣也没有，对得起萧家，对得起辞儿吗？”
苏宁昭语气沉稳，没半点恼怒，“祖母教训的是。”
“行了！”萧辞冷声开口，“辰儿和妍儿不是萧家的子嗣？”
老太太一愣，语气也有些不好了，“那能一样吗？他们可是......”
“祖母！辰儿和妍儿就是我们的亲生骨肉！”萧辞的声音变得更冷，目光犀利扫过房间中每一人。
“祖母若觉得我夫人福薄，那日后我们少来您面前就是了！”
老太太得体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她没想到萧辞会当众反驳，明明之前，他对这女人表现的十分冷淡，不然他们怎么敢当面斥责。
可若萧辞真的提前告辞，只怕以后也会极少登门，萧家也算彻底把他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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