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飞花令
除夕宫宴。
太极殿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两侧摆满了案几，四品及以上官员携家眷依次入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宁昭坐在萧辞身侧，低眉敛上，神色平静。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织金褙子，发髻高挽，插了一只样式简单的步摇，看起来端庄大气，却并不张扬。
萧辞今日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腰束玉带，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冷峻。
他坐在苏宁昭身侧，目光偶尔扫过来，却又迅速移开。
“今日宫宴，什么人都有，你跟紧我。”他低声说了一句。
苏宁昭微微点头，“臣妾知晓。”
两人之间还是那种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距离。
殿内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皇帝坐在龙椅上，明黄龙袍加身，面容俊朗，与萧辞有三四分相似，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
帝王年轻，眼神却深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仪。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落在萧辞身上时，微微一顿。
“萧爱卿，辛苦你了。”
萧辞起身行礼，声音清冷，“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皇旁笑了笑，“行了，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萧辞应声坐下。
苏宁昭坐在一旁，能感受到皇帝和萧辞之间那种微妙的、君臣之间暗流涌动的较量。
皇帝对萧辞很倚重，但忌惮更甚。
而萧辞表面上十分恭顺，骨子里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强势，只怕他早就对皇帝生了戒心。
这两人的关系，远比外面传的复杂的多。
她悄悄抬眸打量了一眼上首位置，皇帝也正好看向这位置，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意味。
太后坐在皇帝身侧，目光扫过苏宁昭，眉头微拧。
她对苏宁昭从来就没好印象，若不是萧家权衡利弊，皇帝忌惮敲打，是绝不可能让一个侍郎府的嫡女嫁给萧辞当正妻的。
“萧辞。”太后忽然开口，“哀家今日怎么没瞧见沈家那丫头？”
萧辞起身行礼，面上没一点多余的表情，“回太后的话，清瑶近日身子不适，不方便出席。”
太后皱了皱眉，“身子不适？严重吗？可有叫太医去瞧过？”
萧辞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小恙，不碍事。”
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淡淡移开目光，“既如此，便罢了。”
苏宁昭冷眼旁观，心里很清楚，太后对沈清瑶的态度已经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这事要放在以前，太后绝不会这么漠不关心的揭过，只怕会派自己身边的嬷嬷去萧府亲自验看。
不过太后对她.....倒是一如既往的看不惯。
宫宴进行到一半，歌舞声渐歇。
皇帝忽然开口，“今年除夕，各家夫人小姐可有才艺展示？正好也热闹一下。”
话音才落，几个贵女便起身应和，或是弹琴，或是赋诗，或是作画。
虽然每年都是这些，可太后依旧兴味盎然，目光时不时落到萧辞身上。
可他沉着脸，眸子微阖，像是根本看不到这些如花似玉的贵女们。
朝臣们互相敬酒，气氛尚算和谐，太后忽然开口，“既是除夕家宴，不如行个飞花令如何？”
皇帝笑着颔首，“母后这提议好！”
太后目光扫过苏宁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用花字吧，在座各位，凡含花字的诗句，皆可应对，输者罚酒三环，诸位意下如何？”
太后这提议实则就是针对苏宁昭。
外界都传苏家嫡女性子懦弱，不会管理中馈，遇事除了无理取闹，一点手段也没有。
太后一直看不上她，今日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出出丑，也好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苏宁昭感受到太后投来的目光，心里却没掀起半分波澜。
“就从萧夫人开始吧！”
她站起身，盈盈行礼，“臣妾遵命。”
苏宁昭略一思忖，“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太后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她应对自如，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好。”太后淡淡点头，目光转身另一位夫人，“李夫人。”
李夫人是礼部侍郎的夫人，闻言赶忙起身，“花径不曾缘客扫，蓬客今始为君开。”
太后点头，继续看向苏宁昭。
苏宁昭心中轻叹口气，“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这是晏几道的《临江仙》，知道的人不多，但意境凄美，惹得殿内众人纷纷侧目。
太后的眉头微微皱起，倒是身旁的皇帝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看向苏宁昭的目光愈加深沉。
这苏家嫡女，倒不似传言的那般不堪，有点意思。
“好。”太后语气很淡，笑着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安阳郡主。
“郡主可想好了？”
安阳郡主起身，面色比从前好了不少，眼中也有了光。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苏宁昭依旧从容，“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太后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袖中的手轻轻握了握。
这苏宁月应对自如，可见学识并不似外界传的那般浅陋，原本想让她出丑，没想到反而让她出了风头。
“好。”太后勉强点头，“峥元可有更好的？”
峥元长公主起身，看一眼苏宁昭，笑意盈盈，“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苏宁昭不等太后催促，朝峥元长公主微一颔首。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皇帝抚掌，“好！朕也来。”
“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
苏宁昭垂眸，“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似燕归来。”
太后的脸色黑得如同万年锅底，可这么多人瞧着，她也不好发作，只勉强挤出一丝笑，“对的尚算工整，萧辞可想好了？”
萧辞起身，目光迅速掠过皇帝看向苏宁昭的眼神，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隐隐的不悦。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太后微微一怔，她看着萧辞，眼中带着一丝复杂。
她这个侄子，表面上恭顺有礼，骨子里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强势。
他吟出这样的诗句，是在暗示什么？
飞花令继续进行，殿内气氛有些微妙，苏宁昭应对自如，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太后原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她，没想到反而让她在众贵妇面前树立了威信。
她原以为苏宁昭很好拿捏，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
“好，萧夫人学识渊博，哀家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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