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他有些多余
苏宁昭伸手替萧妍擦掉嘴角的点心渣，又揉了揉萧辰的脑袋。
“好，都好。”
萧辰的脸微微一红，却并没有躲开。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想亲近一个人了。
从前沈姑姑总是说父亲娶的妻子只是继母，又给他们讲过不少继母如何磋磨正妻孩子的故事。
所以一开始他和萧妍是十分抵触苏宁昭的，也做过不少的混账事。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苏宁昭是真的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更不会强迫他们做什么。
她会记得他爱吃什么，会在他背书累的时候给他准备点心，会在他睡不着的时候给他讲故事。
萧妍自不必提，她对苏宁昭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将这些年对母亲的思念全部放在了她身上。
只要苏宁昭在，她就不会害怕，只要苏宁昭搂着她，她就能安然入睡。
“母亲，除夕的时候我们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萧辞抬起头，满眼的希冀。
“好。”
萧妍高兴地拍起手，“母亲要陪我们一起放烟花了！”
萧辰默默看着她们，嘴角微弯，小心翼翼瞥一眼苏宁昭的神色，小声开口。
“母亲，您能陪我们去看花灯吗？我和妍儿还从来没猜过灯谜.....”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苏宁昭还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渴望与哽咽，以及微红的眼眶。
“辰儿功课那么好，猜谜一定很厉害！那先说好了，到时我要兔子花灯，妍儿想要什么样的？”
萧妍认真想了想，用胳膊比划了一下，“我要这么大一条锦鲤的花灯！”
“好好好，我的妍儿要最大的。”
三个人正说笑着，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夫人，大人来了。”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辰和萧妍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萧辞站在门槛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衣角沾着未化的雪花。
他眼眸深邃，看着屋内的场景。
苏宁昭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依偎着她。
和乐融融，温馨美满，倒显得他有些多余。
萧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得很不是时候。
苏宁昭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语气平静，“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没有意想中的惊喜或意外，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躲了好几天，对她来说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爹爹。”萧妍扑过来跑住他的腿，“妍儿好想您啊。”
萧辞低头看着女儿，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妍儿乖。”
“见过父亲，您请坐。”
萧辰也站起身，只是语气中再没了与苏宁昭一起时的轻松愉悦。
萧辞的目光落在苏宁昭的脸上，她正在吩咐沉香添碗筷，神色平静，仿佛他只是个不怎么受欢迎的客人。
“大人还没用膳吧？”
“嗯。”
萧辞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沉香很快添了碗筷，又新上了几道菜。
萧辞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看着苏宁昭给孩子们夹菜，看着她和萧辰低声说话，看着萧妍趴在她腿上撒娇。
他自己则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这里，看着她们笑成一团，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苏宁昭见他半天没动筷子，难得开口问了句，”大人近来公务很忙吗？”
萧辞怔愣半晌，“嗯，事情多。”
苏宁昭的语气依旧平静，“那您多注意身体，少熬夜。”
萧辞的心微微一暖。
她在关心自己？
他故作镇定，“无妨，都是些琐事。”
苏宁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继续与两个孩子说笑，仿佛刚才那一句关心只是不经意一提。
萧辞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不想问问为什么他这几日不来？
不想知道为什么沈清瑶的事他要那么处理？
萧辞盯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愈加不是滋味。
他宁愿她生气、恼怒、质问、或是骂他几句，至少这样，说明她也有点在意自己。
可现在，她这波澜不惊的模样，分明是在说，你在与不在，我一点也不关心，你来与不来，对我一点也没影响。
萧辞握紧手里的筷子，忽然觉得有些食难下咽。
饭后，萧辰和萧妍在美人榻上玩起了翻花绳。
苏宁昭让人上了点心，两个人吃得满嘴都是桂花糖的碎渣。
萧辞端着热茶，看着这温馨一幕，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好像错过了太多该珍惜的时光，不知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
“大人。”苏宁昭开口，“您的茶凉了。”
她替萧辞重新倒了一盏热茶，动作自然，没有一丝刻意与讨好。
萧辞接过茶杯，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苏宁昭的手微微一颤，很快收回手。
她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涩。
萧辞的心又沉了几分，“多谢。”
苏宁昭点了点头，转开视线，继续看孩子们玩闹嬉笑。
萧辞握着茶盏，却一口也没喝。
他找了那么多借口，终于鼓足勇气来了听雪院，却发现苏宁昭根本不需要他。
她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的安慰，她一个人就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有孩子在身边，有丫鬟伺候，有铺子打理......
她要忙的事很多，但从不越界，也没奢求，她对他，始终客气而疏离，却又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就是这种疏离，让他的心一阵阵抽疼。
“爹爹，这个桂花糖可好吃了，您尝一块。”
萧辞低头看着女儿，勉强挤出一丝笑，“我不爱吃甜，妍儿自己吃。”
萧妍嘟了嘟嘴，又重新跑回去和苏宁昭撒娇，不知说了什么，她笑软在苏宁昭的怀里。
萧辞心中一阵发涩。
他好像从来没这么陪伴过孩子们。
他整天忙于公务，忙于朝堂，忙于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案子。
他以为只要给他们最好的物质生活就足够了。
可他忘了，孩子们需要的并不是多少银钱，而是耐心的陪伴。
而苏宁昭不管对他多冷淡，却给了孩子们他给不了的东西。
萧辞一眨不眨看着苏宁昭的侧影，张了张嘴，对一句对不起却始终也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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