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灭口
听雪院内，烛火摇曳。
苏宁昭坐在铜镜前，沉香替她拆开头上的包扎，重新上药。
“夫人，大人这一次真的会秉公处理吗？”
“不知道。”苏宁昭闭上眼。
沉香见她这模样，识趣地住口，接过忍冬递来的热帕子，动作轻柔替她擦拭干涸的血渍。
苏宁昭深吸好几口气，还是没办法冷静下来，脑海中全是萧辞坐在马车里的样子。
他说我会处理的时候，肩膀绷得那么紧，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伸手让她搭的时候，指尖还微微发着抖。
她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也只说今晚好好休息，可声音低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苏宁昭揉了揉眉心。
她不该心软的，可她的心，终究还是乱了。
另一边，萧辞直接回了书房。
没有点灯，就沉默地坐在黑暗中，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枚玉扳指。
这是沈砚留下的遗物。
他答应过沈砚，无论如何一定会好好照顾沈清瑶，沈砚在他怀里安然闭上眼睛，像是清楚他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
可现在，他的妹妹差一点就毁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萧辞疲惫地闭上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取下那枚扳指，看了许久。
玉质温润，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是沈砚生前最珍视的物件，说是家传之物，能庇佑平安。
可如今，这枚扳指在他手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来人。”
暗卫现身，“主子，有何吩咐？”
“清平院的人全部换掉！从明日起，直到除夕，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查一下那么绑匪的来路，一个不留！”
“是。”暗卫迟疑了一下，“主子，那个车夫.....”
“灭口！”萧辞闭上眼，“做干净些。”
暗卫退下后，书房重新陷入死寂。
萧辞重新坐回到黑暗中，手里攥着那枚扳指，指节发白。
“抱歉，她是沈砚的妹妹.....”
他没办法两边都顾全，只能选择委屈苏宁昭。
那个差点毁了苏宁昭清白的男人，当夜死在了北镇府司的诏狱中。
死状凄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可验尸的结果是暴毙而亡，没有任何伤痕。
当天替苏宁昭赶车的车夫，也在同一天夜里“病故”了，尸体甚至没送去义庄，直接被带到郊外焚烧了。
这两个人的死，如同两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没有人追查，没有人过问，就连卷宗上也没任何记录。
萧辞知道，这件事瞒不过苏宁昭。
可他没办法解释。
不能告诉她，那个男人是沈清瑶花钱雇来的。
不能告诉她，车夫也被沈清瑶收买了。
不能告诉她，他为了沈清瑶最后的颜面，把那些人一个个送进了地狱。
连着好几天，他没敢去听雪院陪她一起用膳，不是不想去，是不敢面对。
他害怕见到苏宁昭。
害怕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害怕她会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又想见她，想到发疯。
每一天，等听雪院的灯一熄，他会驻足良久，直到身子冻僵，才离开。
这一切并没逃过苏宁昭的眼睛，可她选择了沉默。
沉香打帘进来，见她坐在美人榻上发呆，一整日几乎未进水米，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回禀打听到的消息。
“夫人，奴婢听说那几个人都死了。”
苏宁昭睁开眼，“车夫也死了？”
沉香点头，“听说是审讯的时候，突然暴毙，其他的奴婢也打听不到了。”
苏宁昭没有再问下去，她当然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死。
能进北镇抚司诏狱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更何况是犯了萧辞忌讳的人。
苏宁昭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她知道萧辞一定会这么做，他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杀伐果断是他的本性。
他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他。
她也知道萧辞现在很为难，一边是对沈砚的承诺，一边是对她的愧疚。
他两边都没办法割舍，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来解决。
可知道归知道，当这些事真的发生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悲凉。
萧辞为了给沈清瑶最后的体面，连最起码的公道正义都抛下了。
“知道了。”她轻声道，“我想自己待一会。”
沉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安静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宁昭一个人。
她对着铜镜看了许久，镜中的人脸色苍白，额上缠着白纱，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可眼神却异常平静。
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她一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到底还在期待萧辞什么？
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放在了局外人的位置。
她从没有把自己当成这座府邸的女主人，也没把自己当成萧辞的妻子。
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等待时机成熟就离开的人。
苏宁昭推开窗，雪下得很大，把整个听雪院都盖上了一层白。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她不怪萧辞，只是觉得有些累。
她不想再卷入这些纷争，只想等祖母的身子再好些，然后和离，离开上京城。
可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沈清瑶绝不会善罢甘休，谢氏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还有一直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顾长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现在可不是放弃的时候，不知道下一个阴谋在哪里等着她。
她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挨打。
沈清瑶被禁足在清平院，已经三天没下床了。
她吃了郭大夫开的药，身体确实没那么虚弱了，也不再动不动就吐血。
可她的脸却出了问题。
清晨，新换的丫鬟替她净面时，盯着她的脸，眼露恐惧，她冲到铜镜面前，差点晕过去。
她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十颗黑色的斑点。
那些斑点分布在颧骨和脸颊上，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芝麻大小，有的像绿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这是什么？你们敢给我下毒！你们可知我是谁？”
她尖叫着掀翻铜镜，“我要见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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