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不能跨越的界线
千钧一发之际，木门被人一脚踹开，苏宁昭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玄色常服，长发束冠，眉眼冷厉如霜。
萧辞！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场景。
苏宁昭握着铜盆被逼到床前，脸色苍白，后脑的血将领口一圈狐毛染成艳红，对面一个男人紧紧扣着她的手腕。
然后他的视线锁定在那男人的背影上。
那一瞬间，苏宁昭看到萧辞的眼神变了。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萧辞已经动了。
他出手很快，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反拧，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男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就被摔在地上。
萧辞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俯身不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个男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沧寒带着几个锦衣卫冲进来，将男人死死按住。
萧辞这才直起身，走向苏宁昭。
他的脚步很快，可走到她面又猛地顿住，像是怕吓到她一样，硬生生把步子收住了。
“伤到哪了？”
声音哑得像换了个人。
苏宁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向清冷如潭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额角还有汗，呼吸有些乱。
“后脑挨了一下。”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萧辞的嘴唇动了动，他抬头，想碰一碰她的脸，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最终他脱下外袍，披在她的肩上。
“走吧。”
苏宁昭裹紧他的外袍，跟着他走出那间屋子。
走廊里，沧寒押着那个男人。
萧辞看都没看一眼，只说了几个字，“带回去，严审！”
苏宁昭听到他声音里的冷意，像寒冬的风刮过冰面。
出了门，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萧辞扶着她上车，手指触到她的手腕时顿了一下，他只轻轻握了握，又很快松开。
马车缓缓动起来，巷子里只剩那男人被拖走时绝望的呜咽声。
车厢里很安静。
苏宁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后脑的伤一阵一阵抽疼。
萧辞坐在她对面，一直没开口。
良久，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今日怎么出府了？”
“查铺子。”
“谁跟着的？”
“只有沉香。”
萧辞沉默了一会，“万一我迟到半刻......你打算怎么做？”
苏宁昭看着他，“那巷子有锦衣卫的暗哨吧？”
萧辞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以后出门带着侍卫。”
“好。”
萧辞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受伤的地方，眸色暗沉，“要召太医吗？”
苏宁昭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怒火。
“不必，让府医来看看就好。”
马车碾过青石板时颠簸了一下，萧辞下意识伸出手揽住苏宁昭。
“小心。”
苏宁昭没防备，撞进他的怀里，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血腥味，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猛地撑起身，与他保持距离。
萧辞的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要送你去济世堂吗？”
苏宁昭猛地回过神，正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后怕、自责、压抑到极至的怒意，以及一丝近乎脆弱的不安。
不知他此时提起济世堂，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沉默半晌，“也好，不知沉香如何了？”
“她没事。”
马车在济世堂门前停下。
沉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额头上缠着布条，脸色苍白，一看见苏宁昭从车上下来，立刻红着眼眶迎上来。
“夫人。”
“我没事。”苏宁昭按住她的肩膀，“你伤得重吗？”
沉香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萧辞坐在马车里没有动。
苏宁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别开，“你进去看看，我....就在这等。”
苏宁昭与沉香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意味深长。
这济世堂意味着什么，想必萧辞比她们更清楚，是裴书白的身份，是苏宁昭最不能暴露的秘密。
此刻他让她进去，而他自己却坐在马车里等着。
萧辞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
他行事从未这般犹豫过，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进去之后，看见他不愿意知道的秘密？还是怕自己忍不住开口询问？亦或是怕自己失控？
他揉了揉眉心，在心里轻轻叹口气。
他其实最怕苏宁昭用那种疏离冷淡的眼神看着他，再说一句，“大人不必操心。”
那种不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太难受。
所以他宁愿坐在马车里，守着这道门，守着他与她不能跨越的界限。
济世堂内，药香弥漫。
老大夫小心翼翼地替苏宁昭清理伤口，她一声不吭，只是眉头微皱。
沉香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钱掌柜站在药柜后，偶尔抬眼打量主仆二人，看着苏宁昭略熟悉的眉眼，心中疑窦丛生。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该打听，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沉香终于还是开了口，“夫人，都是奴婢没用....”
“不关你的事，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你一个人哪里挡得住，对了，那个车夫呢？”
“被沧寒带走了。”
苏宁昭没再多问。
纵使知道背后主使是谁，可她没有证据，沈清瑶也不会承认。
更重要的是，萧辞这一次会怎么做？
他是沈砚的至交，而沈清瑶是沈砚唯一的妹妹。
就算萧辞今日救了她，也不代表就会公正处理。
她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良心上。
她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压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得先活着。
半个时辰后，苏宁昭扶着沉香的手从济世堂出来。
萧辞还等在马车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在这半个时辰里，一口茶也没喝。
苏宁昭上了马车，“大人。”
萧辞抬眸，目光从她额角的白纱上扫过，没有渗血，说明伤得没那么严重，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
“回吧。”
马车缓缓动了，谁也没有开口。
苏宁昭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她很想说一句谢谢，可似乎显得太过生硬。
马车快到萧府，萧辞终于打破了沉默，“这事.....我会处理。”
苏宁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人打算如何处理？她可是您救命恩人的妹妹。”
萧辞神色凝重，“你知道？”
“嗯，不难查。”
直到马车到了萧府正门，他也没再开口，只是率先跳下车，转身伸手。
苏宁昭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没有搭上去，自己下了车。
萧辞的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收回袖中。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今晚好好休息。”
苏宁昭点点头，领着沉香往听雪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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