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不愿去面对
萧辞没理会沈清瑶，转身就往外走。
沧寒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踩着积雪朝听雪院走去。
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鹅黄色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香气裹着冷意扑面而来。
苏宁昭站在耳房门口，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狐裘，手里捧着一只小药箱，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看到萧辞，她没有行多余的礼，开门见山。
“大人，孩子妾身可以治，但妾身有个条件。”
“说。”
“所有下人，包括沈姑娘全部退出去，在我治好孩子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萧辞看了她一眼，“我也不行？”
苏宁昭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犹豫了半晌。
“大人可以留下，但药方是高人留给祖母的，有些手段不适合旁的人瞧见。”
萧辞颔首，“好。”
她没有再多说，捧着药箱朝萧妍居住的稚兰院走去。
萧辞跟在身后，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看着等候在外的沈清瑶。
“带所有人退出稚兰院。”
沈清瑶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辞哥哥.....我也要离开？”
萧辞的声音不容置疑，“所有人全退出去！”
沈清瑶的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委屈地垂下了头，“是。”
她领着嬷嬷和丫鬟们鱼贯而出，经过萧辞身边时，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萧辞没看她，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脸色沉肃。
稚兰院终于安静下来。
苏宁昭提着药箱走进房间时，两个孩子已被安置在一处，方便随时诊治。
萧妍已经哭累了，蜷缩在榻上，小脸蜡黄，脸颊上还沾着几滴泪。
萧辰情况似乎更严重一些，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可他咬着牙，始终一声不吭。
看到苏宁昭进来，他别过头，不肯看她。
苏宁昭走到榻前，挨着他坐下，先探了额头的温度，又翻开他的眼皮，最后搭上他的脉。
大约过了三息，苏宁昭的眉心微微蹙起。
这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也不是寻常的腹泻。
脉象极其方紊乱，寒热交替，胃脉几乎摸不到，像是被什么奇特的药物硬生生压制住了。
她打开药箱，回头看一眼萧辞，还是取出针包，从里面拿出银针，先在萧辰的几处穴位上施了针，暂时压住他的腹疼。
“疼得厉害吗？”
萧辰咬着牙，额上渗出冷汗，“不疼。”
苏宁昭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心里微微一酸。
七岁的孩子，疼成这样还不肯喊一声，他是怕别人觉得他软弱，不愿意用眼泪和委屈来博取同情。
苏宁昭没有再多差距，起身去了屏风后萧妍的床边，用同样的方法替她施针止痛。
萧妍的情况年纪小，体质弱，毒性的反应更剧烈些。
苏宁昭替她施完针，等了半刻，萧妍终于停止了抽泣，虚弱地窝在软枕中，眼角还挂着泪珠。
苏宁昭温柔替她掖好被角，走出来时，萧辰正半靠在床头。
“你怎么起来了？赶紧躺好。”
萧辰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夫人....妍儿还好吗？”
“她没事，我给她施了针，睡一觉就好了。”
萧辰的肩膀微微放松，眼眶一下就红了。
“夫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不是您做的.....”
苏宁昭蹲下与他平视，“辰哥儿长大了。”
萧辰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抓住苏宁昭的袖口，小小的手攥得那样紧。
“母亲.....”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委屈、害怕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宁昭的身体僵住了，她低头看着这个攥着她袖口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她与顾长言有过一个孩子，可因长期积劳成疾，没能保住，所以她不知道当母亲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萧辰叫出这一声母亲的时候，她心底冻了两世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个角.....
萧辞站在廊下，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进去。
苏宁昭蹲在地上，将萧辰揽在怀里，而萧辰第一次哭得难以自抑。
萧辞的心微微一颤。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萧辰这孩子像他，性格执拗、多疑，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很难真正接纳一个人。
两个孩子也曾追问过他们母亲的下落，他只是敷衍地说生产时难产死了，后来萧辰就再也不问了，可他心底到底还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母亲的。
萧辞缓缓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心底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不想再查苏宁昭身上的秘密，或许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也挺好。
而苏宁昭抱着萧辰时的眼神装不出来，而是一种本能的善良与包容。
萧辞长吸一口气，佯装什么也没听到，推门而入。
苏宁昭抬起头，怀中的萧辰已经哭得力竭，靠在她肩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榻上，盖好被子，才站起身。
“查到了？”
萧辞手里握着一个沾了不明粉末的纸团，“可能看出来是什么？”
苏宁归接过纸团，放在鼻下轻嗅，眉头微微拧起。
“寒泻散，可这药来自西域，平时极难见到，入水即溶，无色无味，两个时辰左右发作，症状与食物中毒极为相似，寻常的大夫根本就查不出来。”
萧辞坐下，“知道在哪能买到？”
“上京城能买到这种药的只有黑市，这东西寻常郎中用不到，需要专门路子才能拿到手。”
萧辞替两人倒了茶，没有喝，“这个我来查。”
“大人就没怀疑过我？”
萧辞终于抬眸，眼底划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有。”
苏宁昭没有继续追问，“这药他们得连喝三日，大人还是吩咐信得过的人来做这件事。”
萧辞接过方子，“沧寒。”
他重新看着苏宁昭的背影，“你怀疑谁？”
苏宁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看事实，想必大人也是如此。”
萧辞沉默了许久。
苏宁昭知道他很聪明，只是有些真相，他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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