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另娶贤妻
萧辞看着苏宁昭，她的侧脸被车壁上摇晃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睫毛低垂，神色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不在意他怎么想，不在意他替谁打圆场，不在意这事是不是沈清瑶做的，更不在意他没替她说过一句话。
从头到尾她在意的只是让这事的真相通过别的嘴传出去，她根本不需要他出面解释，或是像从前那般哭闹不休，让他还自己一个公道。
萧辞的心猛地沉下去，从前她会质问、会难过、会耍赖，还会在他偏向沈清瑶时，露出不满与嫉妒。
可现在她真的变了，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客气到令人心慌，偏还挑不出一点错处。
萧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离他远去。
而这一次，他却不想放手了。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萧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今日宴席上的事.....”
苏宁昭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大人想说什么？”
萧辞看着她那双如古井一般无波的双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
“没什么。”
苏宁昭收回视线，只轻轻嗯一声，就重新阖上眼。
态度淡得像一碗温水，没有嘲讽、没有埋怨，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不在意。
萧辞靠在车壁上，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上气。
车外大雪无声，北风呼啸，车内是死一般的沉默。
沈清瑶回到清平院后，一夜没合眼。
她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萧辞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彻底厌了她。
左思右想，天还没亮就起了身，换上太后赏下的宫装，坐了马车进宫去请安。
太后靠在凤椅上，手里拨着佛珠，一看见沈清瑶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清瑶，你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沈清瑶规矩行了礼，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着红。
她确实憔悴了不少，眼下的青影遮都遮不住，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也格外无神。
太后到底有些心疼，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好孩子，可用过早膳了？在哀家这里用一些，再仔细同哀家讲讲，可是在府里受委屈了？”
沈清瑶垂着头，闻言，眼泪这才啪嗒啪嗒掉在裙摆上，半天才哽咽着开口。
“多谢太后.....清瑶没有委屈，只是....”
“只是什么？”
沈清瑶咬了咬唇，像是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才低声说，“夫人她.....大概是记恨清瑶了。”
太后拨弄佛珠的手一顿，“好端端的，她为何记恨你？”
沈清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更低了，“之前太后曾提过让清瑶入府的事.....夫人想必心中不快，这半年来，总是处处针对清瑶.....连两个孩子也不敢与清瑶过多走动.....清瑶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
她擦了擦眼角，可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只是有些话传出去，说清瑶在府中不安分，说....说清瑶觊觎夫人的位置，这才让人传谣言.....清瑶真是百口莫辩。”
太后微微皱着眉，她经历过大风大浪，不是个傻子，沈清瑶这番话，五分真五分假。
可太后心里也清楚，沈清瑶是沈砚的妹妹，沈砚为萧辞挡刀而死，这份恩情萧辞一辈子也难还清。
她当年提过让沈清瑶入府，不过是想替萧辞留一条血脉，也全了沈砚当年的恩情。
何况苏宁昭嫁进萧府，三年无所出，只这一条，就够把她扫地出门了。
太后看着沈清瑶红肿的眼睛和消瘦的脸，心底叹了口气。
不管真相如何，清瑶这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感情自是旁人无法比的。
“好孩子，委屈你了。”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这件事，哀家定替你做主。”
沈清瑶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太后转头对身边的杜公公吩咐道，“传哀家旨意，宣萧指挥使与其夫人进宫觐见。”
半个时辰后，萧辞与苏宁昭一前一后进了慈宁宫。
苏宁昭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进门行了大礼，不卑不亢跪在地上，等候太后的发落。
太后坐在凤座上，久久没让起，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最终落在苏宁昭身上。
“苏宁月，你嫁入萧府几年了？”
苏宁昭微微怔愣，到了现在，她还是有些不适应这名字，但随即她恭敬道，“回太后话，三年有余。”
太后冷哼一声，手指慢慢捻着佛珠，“三年无所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苏宁昭低着头，“还请太后示下。”
太后声音冷了几分，”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嫁入萧府三年，连个子嗣都没有，萧家的香火难道要断在你手里？“
苏宁昭没有反驳。
她一个人能生出孩子吗？
萧辞从与苏宁月大婚开始，就没踏进过主屋半步，如今换了她进府，两人之间更是行同陌路。
太后见她一直不吭声，以为她默认了，语气更重。
“萧辞，哀家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三年无所出，按律你完全可以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另娶贤妻，延续香火。”
萧辞跪在地上，面色淡漠，“臣不可能休妻！”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萧辞，你是要抗旨不成？”
萧辞的声音比他的脸色还要冷，“臣没有抗旨的意思，只是臣的夫人虽三年无所出，但她打理后宅，照顾两个幼子，从无过错，无故休妻，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她嫁给你三年，连个孩子也生不出来，这就是最大的过错！你还要替她开脱到什么时候？”
萧辞没有再开口。
苏宁昭跪在一边，始终没抬头，神色与萧辞一样，平静的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太后见萧辞铁了心不肯休妻，胸口剧烈起伏，“萧辞，你是想气死哀家？”
萧辞依旧不语。
“罢了，哀家与你没什么可说，你先自行回府，哀家与她还有体己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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