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战书
一早就知道沈清瑶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对付不了长公主，矛头一定会再次指向苏宁昭。
府里不好动手，就在外面传谣言，用舆论将她塑造成一个恶毒继母、心胸狭隘之人。
萧辰和萧妍是她名义上的孩子，沈清瑶又是萧辞的义妹，她这恶名传出去，萧辞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皇上本就忌惮萧辞，若此时有人参他一本，说萧指挥使治家无方，连后宅都管不好，何以掌管锦衣卫众暗卫？
到时萧辞该如何应对？
沈清瑶平日看着聪明，可真到了这种事情上，她的头脑又过于简单，只想着对付苏宁昭，抢了她当家主母的身份，好让萧辞看到自己的好，却从未考虑过朝局，没考虑过萧辞的处境。
一个连大局观都没有的人，就算给她一百个机会，她也翻不了天。
峥元靠在软枕里，脸上已见疲态，“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苏宁昭站起身，看向窗外。
大雪纷飞，上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可却没一盏是真正属于她的。
“年节时会有家宴，殿下只需助我，让辰哥和妍姐当众说一句话就足够了。”
“你倒是会借力。”
苏宁昭收回目光，“沈清瑶太过自信，两个孩子虽年纪不大，却未必事事听她摆布。”
峥元大笑起来，笑声在暖阁中久久回荡。
“好一个苏宁昭，本宫果然没看错你，这事简单，交给本宫就是。”
苏宁昭弯了弯唇，盯着窗外渐沉的天色。
沈清瑶企图用这些来毁了她的名声，可她偏偏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孩子最终站在谁这一边。
沈清瑶下的战书，她接了！
腊月二十六，长公主府设家宴。
除了萧辞一家，还请了几位皇子及其家眷，前前后后摆了六桌，花厅内炭火烧得旺，酒菜流水般端上来，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峥元长公主端坐主位，一身绛紫宫装，头上的赤金凤钗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先与几位皇子寒暄了几句，又夸了各家王妃孩子几句，酒过三巡后，才状似无意地将目光落在萧辰和萧妍身上。
两个孩子被安排在萧辞和苏宁昭身边，萧辰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握着一只小酒杯，里面装着果汁，萧妍则比较活泼，时不时拿糕点放进嘴里。
峥元声音温和，朝着他们二人招了招手，“辰哥儿，妍姐儿，过来本宫这里。”
萧辰看向萧辞，见他轻颔首，这才牵着萧妍的手走到长公主身边，规规矩矩行了礼。
长公主轻捏一把萧妍的脸蛋，将面前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
“本宫瞧着妍姐儿胖了，这小脸圆嘟嘟的真是可爱，辰哥儿也愈加沉稳了。”
萧妍吃了半块点心，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长公主。
她到底年纪小，被长公主这么一夸，又见满花厅的人都在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妍儿过得可好了，入了冬新添了好些新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还有我头上这支珠花还是专门找人定制的，整个上京城就只有妍儿才有呢。”
她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发间插着的粉宝石珠花，满脸炫耀。
几位王妃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是可爱，这口齿也伶俐。”
峥元也笑了，只是那笑落在萧辞眼中就有些意味不明。
“辰哥儿呢？书读得如何？在府里可还舒心？”
萧辰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苏宁昭。
萧辰想起上一次被沈清瑶吓到，他跑去听雪院，苏宁昭默默陪他用夜宵的事，想起每次换季时院子里新添的物件，还有他书房里价值不菲的端砚徽墨，那是在外头花多少银子都飞买不到的。
他转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回长公主的话，辰儿在府中一切安好，用的文房四宝都是夫人亲自挑选，吃穿用度也不从曾短缺。”
他没有再说下去，在坐的几位王妃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长公主此番问话的真正用意。
“看来萧夫人待两个孩子是极好的。”三皇子妃率先开了口，笑盈盈看着苏宁昭，“外头那些流言，怕是有人在嚼舌根，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孩子尚小，是不会撒谎的，你们说是不是？”
苏宁昭微微欠身，“家中琐事，劳各位王妃挂心了，妾身在此谢过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该说的两个孩子已经说了，该传的明日肯定会传遍大街小巷。
在座的都是上京城矜贵之人，今日这些话出了长公府的门，用不了三日，谣言不攻自破。
至于说她苛待孩子，更是无稽之谈。
沈清瑶坐在另一桌，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她强撑着平日里的端庄沉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柔柔的。
“殿下说的是，嫂嫂待两个孩子确实上心，都是外面的人误会了，流言不可当真。”
她笑得温婉大方，仿佛这些谣言与她毫无关系，她不知道长公主与苏宁昭早已洞悉一切，今日这家宴，就是专为破局而设。
沈清瑶也没想到萧妍这么藏不住话，更没料到萧辰会毫不犹豫在这么多人面前替苏宁昭说话。
她费尽心思拉拢两个孩子，终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萧辞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从萧辰脸上扫过，又落在沈清瑶微微有些发白的脸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而苏宁昭从头到尾没看他。
从进暖阁到现在，她与他之间隔着两个孩子和半张桌子，目光却一次没有交汇过。
她替他解了围，用两个孩子堵住了谣言，可她做这些似乎并不是为了他。
萧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可远不及胸口那团闷气的万分之一。
宴散时天色已晚。
沈清瑶皱着眉看着萧辞踏上苏宁昭的那辆马车，唇被咬得发白，扶着嬷嬷的手上了后面的马车。
车厢里燃着银丝炭，暖融融的，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冷。
萧辞靠着车壁，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苏宁昭，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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