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拙劣的借口
翌日清晨，前院第三次派了下人过来。
“夫人，大人说伤口有些发痒，不知是不是正常？”
沉香正替苏宁昭挽发，闻言忍笑偷偷透过铜镜看一眼。
“发痒是正常的，伤口愈合时都会有这种感觉，让大人不必小题大做。”
“可是大人.....”来传话的小厮面露难色，“大人难受得厉害，一夜没怎么睡。”
苏宁昭沉默了。
萧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从前受伤的次数不计其数，哪怕上回被箭矢贯穿了肩膀，也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如今只是伤口愈合发痒，就矫情的一夜没睡？
苏宁昭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不是担心他，是怕伤口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担待不起。
萧辞正在看书，听见动静，赶紧将书塞到枕下，闭着眼，佯装还未睡醒。
“大人，还没醒吗？”
萧辞的眼皮轻轻动了动，轻嗯一声，“坐。”
苏宁昭走过去，没有再多的寒暄，直接解开白布查看伤口。
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许多，根本没有发痒或红肿的迹象。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看着神色冷肃的萧辞。
“大人，伤口恢复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异常。”
萧辞偏头移开目光，“嗯，多谢。”
苏宁昭重新将白布缠好，站起身。
“若没别的事，妾身先回了。”
“可用早膳了？”
她停下脚步，这是萧辞第一次主动留她，“尚未。”
萧辞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终他只是垂下眼。
“路滑，慢些。”
“多谢大人。”
苏宁昭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一瞬间，萧辞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忍不住捶打两下。
明明他想说，你能不能多待一会？
想说，你不能陪我用早膳？
能不能.....别与我这般疏离？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习惯像是刻在骨子里，而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冷漠之下。
而苏宁昭似乎对他连一丝一毫的在意都没有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次一次派人去请她，找的借口一次比一次拙劣，而她一次也没多看他一眼。
窗外，风急雪大。
萧辞靠在枕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色，右手仍紧紧攥着那只小瓷瓶。
“你叫我大人.....”他低声呢喃一句，声音很快被风雪吞没。
他不知该拿这份心思怎么办。
更不知道，她是从何时开始对他全然不在意了。
萧辞三番五次派人去请苏宁昭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沈清瑶的耳朵里。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搬回清平院，这段时间除非必要，几乎从不踏出屋子。
听着婆子的回禀，沈清瑶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绞着帕子，牙齿咬着下唇，泪在眼眶中不停打着转。
“你是说，辞哥哥这两日，每天都派人去听雪院请夫人？”
婆子低着头，“是，这事在府里已经传遍了，大人先是说伤口疼，后又称发热，今日更是问夫人有没有用过早膳。”
沈清瑶的手猛地攥紧，“真是好本事。”
她跪在佛堂里，日夜为萧辞祈福，为他誊抄经文，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可他连看也不来看她一眼。
而苏宁昭，那个被冷落了三年的正室夫人，如今竟让那般寡淡疏离的人放下身段，主动求和。
她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的，辞哥哥不会对她动心的.....”
婆子不敢接话，只小心翼翼地看了一脸她的神色。
沈清瑶忽然站起来，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苍白、憔悴、眼下的乌青用多少脂粉也遮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将帕子丢在妆台上，”去，把辰哥儿和妍姐儿接过来，就说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婆子不敢不从，“可姑娘，这大雪天的.....”
“连你也不听我的了？我说把他们接过来！”
半个时辰后，萧辰牵着萧妍的手，被嬷嬷领进了清平院。
两人小脸冻得通红，见着沈清瑶，萧妍挣开哥哥的手，飞扑进她怀里。
“姑姑，妍儿想死你了。”
沈清瑶早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蹲下身将萧妍抱进怀里。
“妍姐儿，冷不冷？姑姑让人给你做了新衣裳，一会儿咱们就试试好不好？”
萧妍点点头，“姑姑对妍儿最好了。”
沈清瑶又看向一直沉默着的萧辰，想向从前一样摸摸他的头，萧辰却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辰哥儿，几日不见，怎么与姑姑这么生分了？”
萧辰抬起头，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她。
“姑姑，我与妍儿方才是打算去给父亲请安的。”
沈清瑶的笑容谈了几分，“辰哥儿，姑姑好几天没见你们了，正好小厨房新做了点心，你们留下陪姑姑一起吃，再说说话好不好？”
“父亲受了伤，我不放心。”
“你父亲那边自有人照顾着，你们过去也帮不上忙，小孩子不必操心这些。”
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晚些时候你去探望你父亲的时候，替姑姑把这碗参汤送去，就说.....是你和妍姐儿惦记他，特意让大厨房熬的。”
萧辰看着桌上放着的食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姑姑，这汤是您亲手熬的，为什么不让嬷嬷送过去？”
沈清瑶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嬷嬷身份低，何况你父亲一向不喜太多人打扰。”
“那姑姑为什么不亲自去？”
沈清瑶定定看着萧辰，这个才六岁的孩子，目光沉静，语气平淡，问出的话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从前萧辰不是这样的，他会牵着她的手，撒娇要点心吃，说姑姑是天底下顶好的人。
可最近萧辰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跟萧辞一样冷，一样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辰哥儿，你父亲生姑姑的气了，我怕他不想看到我，所以才想请你帮忙。”
沈清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委屈，“你就帮姑姑这一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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