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汤里究竟放了什么
萧辰沉默了很久，直到萧妍不满地扯着他的袖子。
“哥哥，你今天怎么了？姑姑平日对咱们多好，你都忘了？”
他拂开萧妍的手，目光落在食盒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姑姑，这汤里放了什么？”
沈清瑶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你.....你说什么？”
萧辰的声音很轻，却一字字清晰无比，“我说，这汤里究竟放了什么？姑姑为什么找借口不去送？要让我一个六岁的孩子替您跑这一趟？”
萧妍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躲在沈清瑶身后，怯怯叫了声哥哥，可她太小了，弄不清眼前这情况。
沈清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可她努力挤出一丝笑。
“辰哥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姑姑？姑姑是心疼你父亲受了伤，又担心他还在生我的气.....”
“姑姑！”萧辰扬高了声音，“那么父亲为何生你的气？之前还让你住去了客院？”
他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沈清瑶的心里。
“从前您会陪我们放风筝、看花灯、吟诗作对，但从不会让我和妍儿去做这些大人才该做的事。”
“我不怪你，今天的事我也一个字不会往外说。”
萧辰一把拉过萧妍，往后退一步，满身戒备，“汤我们送不了，姑姑若真有心，自己去。”
说完，他牵着萧妍的手，朝门外走去，很快小跑起来，像是担心沈清瑶追出来。
沈清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食盒搁在桌上，参汤的香气弥漫开，可她的脸上已没了半分笑意与温度。
“姑娘。”嬷嬷小心凑过来，“要不老奴去送？”
“出去！”
“姑娘.....”
“我说滚出去！”
嬷嬷吓得一哆嗦，赶紧指挥着屋里其他下人全部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外面大雪纷飞，冷风呼啸，能听见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沈清瑶低下头，盯着自己因抄写佛经红肿的手指，忽然猛地将食盒扫落在地，参汤泼了一地，瓷碗碎成好几片。
“苏宁月你个贱人，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竟然也开始防着我了！”
她跌坐在榻上，浑身发抖，眼眶猩红，却一滴泪也没掉。
萧辰的话像一把最尖利的刀子，精准地捅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苏宁昭并不知道清平院发生的事。
她坐在灯下，翻看着医书，偶尔提笔写一两行注释，字迹秀美，却又掩着一分凌厉。
沉香从外头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手里提着个食盒，“夫人，外面的雪更大了，您喝碗汤暖暖身子。”
苏宁昭接过碗，喝了一口，“沈清瑶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夫人，今儿个沈姑娘派身边的婆子去接了公子和小姐过去，不过.....她好像发了好大的脾气，奴婢听说是因为公子拒绝替她给大人送什么东西。”
苏宁昭轻笑一声，“哦？还听到什么？”
“奴婢听人说，辰哥儿当面质问了沈姑娘那汤里放了什么，还说了句让沈姑娘好自为之什么的。”
苏宁昭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低下头，继续翻看医书。
萧辰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们接触的不算多，只知道这孩子虽叛逆，可本质不坏，性子沉稳内敛，很像萧辞。
从今日的事情就可知道他远她以为的要敏锐谨慎。
六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分辨人心，在这座府里，不算坏事。
“让人继续盯着清平院的动静，沈清瑶吃了这个哑巴亏，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留意着辰哥儿，别被她算计了。”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安排。”
沉香退下后，苏宁昭放下书，走到窗前。
外面大雪纷飞，院子里的积雪已有半尺厚，琉璃灯摇摆不停，光映在雪上，格外刺眼。
她望着前院的方向，目光沉静。
萧辞那边，她已经懒得再去揣测他的心思，若他真的起了疑心，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翌日，雪未停，苏宁昭一早领着沉香出了府。
祖母的药该吃完了，她还想替柳烟儿看看这一胎稳不稳，若真是男孩，那母亲日后在府里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
谢氏果然被柳烟儿的事搅得焦头烂额。
苏侍郎将柳烟儿纳为贵妾后，下朝回府就往她的院子里钻，不管谢氏如何哭闹、砸东西、摔碟碗，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才进前厅，苏宁昭就听到父亲暴怒的声音。
“堂堂侍郎夫人，整日在府中大吼大叫，成何体统！”
谢氏气得浑身发抖，可苏侍郎如今铁了心护着柳烟儿，就连她放出要回娘家的口风，苏侍郎也完全不接招。
柳烟儿怀了身孕，还极有希望是儿子，苏侍郎恨不得将她供起来，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或是大声一点吓到她，他就要谁的命！
谢氏还哪有心思理会其他，更别提再去嫁妆铺子寻衅滋事，或是去找松鹤堂的漏洞。
苏宁昭在门外听了一会，领着沉香悄悄离开了。
她今日带了一包祖母最爱吃的蜜饯，看着祖母日渐红润的脸色，苏宁昭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昭丫头，怎么瞧着你又清减了？可是在萧府过得不顺心？那沈家丫头不好对付？”
苏宁昭笑着拿热帕子替祖母擦了擦手，“别人不知道，祖母应当最清楚我的心思，不管那沈清瑶如何挑衅，我一概不接招就是了，至于萧辞.....他别死就行。”
老夫人无奈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胡说什么，不管怎么说，你们名义上是夫妻，眼见年节了，只怕你得跟他一起回萧府，听说萧老夫人可不好打交道，你且得上上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苏宁昭倒还真没想到这一点，闻言，乖巧点点头。
“祖母说的是，倒是我没想这么周全，我回去就让顾平的人去打听打听。”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长长叹口气。
“丫头，那萧辞真就没一点可取之处？你的打算祖母都清楚，可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倒不如凑合一下......”
苏宁昭握着祖母的手，没说话，脑海中浮现出废粮仓那夜，萧辞小心翼翼替她盖上大氅的样子。
祖母没说出口的她都明白，可说到底萧辞是她的姐夫，她实在没办法生出别的心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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