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出此下策，只为保命
前世那些不好的记忆太深太疼，深到每次苏宁昭看到萧辞那张冷峻的脸，心底就会生出莫名的恐惧。
萧辞比之顾长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手段非一般人可想象，如果有朝一日真相再也瞒不住.....
苏宁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老夫人关切看她一眼，“可是炭盆烧得不够热？瞧瞧这手凉成什么样了。”
苏宁昭回神，安抚拍了拍祖母的手背，“祖母我没事，您不必忧心，眼下最紧要的是柳姨娘的那一胎，我替她瞧过，八成是男孩，母亲那里只怕真要翻天了。”
老夫人却有别的疑虑，“那柳烟儿未必是个安份的，若她供出你可如何是好？”
“这件事我心中有数，柳姨娘最放心不下的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弟弟，如今她弟弟被我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若她聪明，当知其中利害。”
她并不想借此伤害谁，可她也不是圣母，万事总得给自己和祖母留一条退路。
“可弟弟终究比不上亲子......多的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翻脸无情的人。”
苏宁昭笑了笑，凑到老夫人耳畔，“如果柳姨娘腹中怀的并非父亲的子嗣.....祖母觉得她敢生出别的心思吗？”
老夫人的神情怔忡了半晌，旋即化为难以置信，“那她腹中.....”
“柳姨娘有个青梅竹马患了重疾，她为此才去了烟花之地，卖艺不卖身，造化弄人，那书生到底还是死了，我的人寻到她时，她已有将近一月身孕.....祖母，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老夫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祖母知道你心思最是纯正，若非你母亲屡次寻衅，你也不会出此下策，罢了，祖母老了，管不了这许多了，你心中有数就好。”
“柳姨娘感念我替她厚葬了那书生，她弟弟也不必日日去做苦力，可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我付出了，自然她也得有所回报，我们不过各取所需，如此她腹中孩子也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若你父亲发现了怎么办？”
“父亲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到时柳姨娘会因母亲的发疯早产一月.....至于滴血验亲，那个其实并不准确。”
“好，你自己拿主意，祖母如今只盼着你平安无忧。”
苏宁昭笑着应了，一直守着祖母睡熟，替她推掖好被角，才悄悄退出来。
张嬷嬷守在外间，见到苏宁昭，赶忙行了礼。
“小姐，您派来的人又抓到两个来打探老夫人近况的人，您要不要亲自审一下？”
苏宁昭看一眼里屋，压低了声音，“这事就别告诉祖母了，让顾平悄悄把人处理了，母亲就算知道，也不敢声张。”
张嬷嬷忙不迭点头，“全听小姐的，老奴一会就去安排。”
从松鹤堂出来，苏宁昭没回偏房，而是悄悄拐去了柳烟儿的院子。
苏侍郎饮了酒，加之茶里加了安神散，睡得人事不知。
柳烟儿正歪在榻上等苏宁昭，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苦得直皱眉。
见她进来，柳烟儿连忙要起身行礼。
“别动了。”苏宁昭坐去她身边，顺势在她手腕上搭了搭。
脉象平稳，滑而有力，但胎儿的性别只从脉象上并不能完全断定。
“气色不错，胎象也稳，药继续吃着，入冬后少出门，炭盆烧得旺些。”
柳烟儿红了眼眶，看一眼睡在黄梨木床上的苏侍郎，声音哽咽。
“小姐待烟儿这样好，烟儿真不知如何报答.....栓儿还好吗？”
苏宁昭语气淡淡，“你替我办好事情就是最好的报答，栓儿已经在认字了，你不必忧心，至于我母亲那边，你别怕，有父亲护着你，暗中也有我的人，她动不了你。”
柳烟儿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老爷说.....若是男孩，就要上族谱，可他不是.....”
苏宁昭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男孩是好事，只要你不起别的心思，你和栓儿就是安全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起身理了理衣裙，“安心养着，我的人会每日给你送药。”
出了柳烟儿的院子，沉香忍不住小声问，“夫人，柳姨娘这一胎，当真是男孩吗？万一她真想当这苏府的主母可怎么办？”
苏宁昭抬头看了看天，伸手接入几片雪花，“那就让她当，这苏府是该换换天了。”
是男是女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苏侍郎爱惨了柳烟儿，不管是替身也罢，念想也罢，都是谢氏所不能及的。
萧府书房。
夜很深了，萧辞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公文，偶尔揉一下太阳穴，可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
雪下得很大，院子里的琉璃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沧寒从外面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大人，夫人今日一早去了苏府，派人回来说今晚就不回来了。”
“嗯。”
萧辞抬头瞥他一眼，“谁让你去打听这些没用的事了？”
沧寒，“......”
明明是主子一直心不在焉，每半个时辰就问一句夫人可回来了，他这一晚上往门房跑了没十趟也有八趟.....这年头，好人难当！
心里委屈，他不敢说。
沧寒见他垂眸继续处理公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想见苏宁昭，想问她有没有按时用膳，想问她每次出府到底去了哪......
可他开不了口。
这些话明明在心里反反复复演练了无数遍，可真见到人，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萧辞起身，顺着回廊去了听雪院。
入了冬这院子更显萧索，廊下只悬着一盏他让人从仓库专门寻来的琉璃灯，灯光不明亮，只够照见方寸。
足见苏宁昭对自己住在哪，环境如何，全然不在意。
主屋的门紧闭着，看来今夜苏宁昭是不会回来了。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冷风夹着雪花在脸上，萧辞只觉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他其实很懊恼，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不管面对多难处理的场面，从未有过迟疑的时候，可面对苏宁昭，他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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