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 催命符
前世的苏宁昭温顺、端庄、小心翼翼，生怕惹到他不高兴。
而如今的苏宁昭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似将所有一切都看淡了。
她看苏宁月和谢氏的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漠，像是在看一群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顾长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甩了甩头，将复杂的情绪甩出去。
苏宁昭已经是萧辞的夫人了，再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如今是苏宁月的夫君，原该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不知为什么，总不由自主想起她。
她安安静静喝茶的样子、冷冷淡淡近乎残忍的眼神，与他说话时拒人千里的决绝。
“回去吧。”顾长言哑着嗓子说了一声。
同一时刻，皇上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刚收到的密折，脸色阴沉得吓人。
萧辞行了礼，“臣参见陛下。”
皇上抬了抬手，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朕深夜召你进宫，是有一桩要事交给你。”
萧辞站起身，眼角余光落在龙案上的密折上。
皇上顺手将密折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萧辞接过密折，展开细看，眸色晦暗不明。
“兵部侍郎赵元德暗中勾结北狄，私通密函，欲里应外合，引北狄大军入关。”
皇上声音略显沙哑，“这是朕今日收到的，赵元德勾结北狄证据确凿，可他如今手握兵权，在朝中党羽众多，若直接拿下，朝局必乱。”
萧辞的眉头微微拧起，“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你去查明赵元德与北狄探子的联络渠道，将那些密函、军械、粮草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此事关乎社稷安危，朕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萧辞沉默了一瞬，“臣领命。”
皇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与打量。
“此事不可张扬，你挑些信得过的随你一起去查，但人不能太多，切不能打草惊蛇。”
萧辞知道皇上的心思，他既离不开自己，又深深忌惮着他。
虽说萧府只是袭爵的文官，没有实权，但出了一位太后，而他又是锦衣卫指挥使，手握生杀大权，在朝中威望极高。
皇上能用他，不过因为朝中无人能及他的雷霆手段。
而皇上忌惮他，也恰是因太后与他的关系，权力太大，大到让皇上寝食难安。
这些年，皇上暗中扶持了不少新贵，试图制衡萧辞的权势。
可北境出了这么大的事，思来想去，皇上还是只能派萧辞前去查明真相。
皇上揉着眉心，“还有一件事，赵元德在北境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你此行凶险万分，朕亦无法派禁军跟随前往，还望你体谅。”
萧辞面上并未露出任何情绪。
可他太清楚了，赵元德在朝中堂羽少说也有几十人，再加上北狄的探子，敌众我寡，稍有不慎便是有去无回。
可他是臣，皇上是君，他没办法拒绝。
皇上又将一枚虎符交到他手上，语气沉重，“这虎符可调动京畿驻军，但非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动用，此事若成，你就是首功，若败.....”
皇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瞥了一眼萧辞。
萧辞知道，如果失败了，不仅是他一人死，还会牵连得萧家万劫不复。
而皇上正好以此为机，彻底铲除萧家，甚至太后......
萧辞恭敬行礼，“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皇上挥挥手，“去吧，万事小心。”
萧辞回到府中，已是子时，他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虎符，目光幽深。
此行凶险万分，生死难料。
皇上的心思已经快要藏不住，既用他，也防他。
如果此事成功，功在皇上，如果失败，罪在他萧辞。
赵元德此人在朝堂上如鱼得水，党羽遍布六部，而北狄的眼线、探子更是遍布京城各个角落。
二十名锦衣卫精锐，要在上京城内查明赵无德的通敌渠道，要找到他与北狄探子接洽的地点，还要截获粮草军械的路线，每一步都似在刀尖上行走。
至于虎符，他压根没打算用，这也是皇上与他的一场赌局，皇上赌他会忠心，他赌自己能活着。
萧辞闭上眼，将这些纷乱的情绪暂时抛开，深吸好几口气。
“沧寒，夫人最近几日在忙什么？”
“回主子，夫人前天回了苏府，听说苏侍郎养了外室，还把人接了回去，府里闹的不可开交。”
萧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几下，“她这招釜底抽薪倒是妙。”
沧寒不解其意，可看着萧辞微皱的眉头，没敢追问。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萧辞破天荒给苏宁昭留了封简短的信：此行凶险，府中之事，劳你多费心。
翌日，天还未亮，雪下了一整夜，穿得再厚也觉得冷风刺骨。
萧辞带领的二十名锦衣卫精锐，分成数小队，日夜监视赵府，跟踪赵元德的亲信，查访与北狄相关的可疑人物。
短短时间他们就查出了不少的线索，只是赵元德老奸巨猾，根本没有亲自出面见过北狄的探子。
三日后，上京城南的永丰坊，这一片原本是官仓的聚集之地，前朝遗留的旧粮仓大多已经废弃，只剩几间还能勉强遮风挡雨，平日里偶有乞丐在此处落脚。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废弃粮仓最深处的一间，门栓被人从里面死死顶住，窗户也用破木板挡住，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
萧辞靠在墙根，左臂垂在身侧，袖口已经被血浸透，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
他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名锦衣卫，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沧寒半跪在萧辞身侧，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左肩被一刀劈中，骨头露了出去，若不是萧辞及时出手，此刻他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主子，还能撑得住吗？要不.....”
他的视线落在萧辞手里紧紧握着的虎符上，“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兄弟们死伤大半......”
萧辞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警惕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虎符就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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