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跟踪

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霜降特有的凛冽，院子里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萧辞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盯着听雪院的方向。

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霜降后埋进土地里的种子，以为早就冻死了，可它偏偏冒出了新芽。

他压着，不去看，不去想，可他到底没办法欺骗自己。

苏宁昭在他身边守了整整一夜，而他握着她的手腕，始终舍不得松开。

萧辞阖上窗，凛冽的风被隔绝在外。

他选择不追问，不揭穿，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才不敢面对。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子，一旦直面内心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只会把苏宁昭推得更远。

苏宁昭可顾不得萧辞在想什么，她匆匆忙忙换了衣裳，没有带沉香，独自出了府。

顾平一早就驾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等在巷口。

曼陀罗花生在城郊翠屏山北面的崖壁上，那片山地险峻，平日里少有人过去，最适合这种喜阴喜潮的毒草生长。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转过两道弯路，顾平忽然掀开车帘，回头低声道，“主子，后面有人跟着。”

苏宁昭微蹙眉，将书合上，顺着顾平的视线看一眼。

山路蜿蜒崎岖，雾尚未散尽，能见度很低，可还是能看见百步之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赶车的人裹着灰布斗篷，看不清长相。

“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咱们的？”

“出城时我就发现了，跟了快两里地，既没靠近也没走远，像是故意让咱们知道有人盯着。”

苏宁昭放下帘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子的边沿。

萧辞派来的暗卫，亦或是沈清瑶，也有可能是谢氏。

她从角门出的府，这时候是下人最忙碌的时候，应该无人注意到，可现在既然跟到了这里，说明早有人开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了。

“不理会，继续走，绕个圈甩开，快到地方时加快速度。”

马车继续往山上走，道路越来越窄，到了翠屏山半山腰马车就上不去了，顾平让人把车看好，亲自背起竹篓和绳索，扶着苏宁昭沿着陡峭山路往上攀。

雾气渐渐散开，日光从东边的山脊后照过来，照在北面的崖壁上，显出一片阴冷潮湿的灰褐色。

苏宁昭抬起头看过去，崖壁有四五丈高，表面嶙峋粗糙，生着暗绿色的苔藓，几株曼陀罗花从石缝中探出一点枝叶，叶片肥厚深绿，花苞半开，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花苞还没完全绽放，此时根茎的药性最强，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

苏宁昭指着石缝，“就是那里，根茎入药，要连根拔起，千万不能伤了根，否则药效减半。”

顾平仰头看了看那处石缝，眉头微皱，“主子，我倒是能上去，可您？”

“你在这等着，我自己来。”

顾平张了张嘴，想劝，可看苏宁昭神色坚决，终究没再多说。

他从竹篓里取出绳索，利索攀上崖壁，用绳索探好落脚点，又放下另一根绳子固定在崖顶的树桩上。

苏宁昭将裙摆系紧，头发盘起，抓住绳索开始往上攀爬。

她动作不算利落，但胜在稳，脚踩在岩壁凸起的石块上，手指扣着绳索一点点往上挪，顾平不时出声提醒她落脚的位置。

爬到三丈高时，她已到了那处石缝附近，能看清曼陀罗花的根茎了，主根深深扎在深处，须根缠绕着碎石，要完整取出不伤分毫，需要极精细的手法。

苏宁昭从腰间取出药锄和竹筒，先将表层的碎石和苔藓拨开，露出主根的位置，然后沿着根茎的方向小心翼翼挖。

石缝实在太窄，她只能侧着身子，一只手握着药锄，另一只手努力伸进缝里小心摸索。

指尖碰到主根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根茎上极微的弹性，这株曼陀罗花根茎很深，要想完整拔出，必须要把周围的碎石全部清理干净。

就在这时，崖壁上方的苔藓忽然松动，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松落，直直砸向她的面门。

苏宁昭本能地偏头闪躲，碎石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划出一道血痕，与此同时她的脚下一滑，右手本能地松开绳索去抓崖壁。

手指按在碎石的棱角上，一阵剧痛瞬间从掌心传遍全身，她咬着牙没有松手，身体悬在半空，左手指死死扣着绳索。

“主子小心！”

顾平在下面看见，脸色骤变，身形一纵，几个起落就攀了上来，一手抓住苏宁昭的腰，将她稳稳托住。

苏宁昭深吸一口气，额角有血渗下来，右手掌心被碎石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滴落在曼陀罗花的叶片上。

“主子，属下来。”

顾平将她安置在一处相对平缓的石台上，简单包扎了伤口，又重新去挖那株花。

他的手法远不如苏宁昭精细，药锄下去时力道太大，险些伤到了主根。

苏宁昭急忙喊住他，“停，不能硬挖，主根一旦断了，这株药就废了。”

她顾不得掌心的伤，重新拿起药锄，忍着剧痛，一点点清理碎石和须根，花了将近两刻左右，终于将曼陀罗花茎完整地取了出来。

苏宁昭将根茎小心放进竹筒里，用湿布裹好，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右手掌心疼得麻木，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想着尽快下山回府。

马车回城的路上，苏宁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额角随意用布条贴着，血迹已经洇透了，右手裹着，垂在身侧。

沉香在角门处守着，看见她这副模样，脸色一下白了，“夫人，您受伤了？”

苏宁昭扶着沉香的手下了马车，“不碍事，先去换件衣裳，随我去一趟济世堂，这根茎要三个时辰内炮制。”

沉香接过竹筒，看着苏宁昭额角和伤和掌心的血，心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主仆二人朝听雪院走，刚转过影壁，脚步忽然停住。

萧辞站在廊下，一身玄色常服，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身后站着两名暗卫，一言不发。

苏宁昭不知他在这站了多久，也不确定方才跟踪她的人是不是萧辞派的。

“大人。”她微颔首，语气客气疏淡，仿佛对面的只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客人。

萧辞没有看她，目光只在她额角渗血的帕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74/547353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